接下來的兩天,佩倫家的情況急轉直下。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伊森也能感覺到那棟房子散發的陰冷和不安感愈發濃重。白天也經常能聽到房子裡傳來爭吵聲(主要是羅傑和卡羅琳在為是否尋求“非科學”幫助而爭論),孩子們的哭鬧聲,以及偶爾物品摔碎的脆響。
卡羅琳偷偷來找過伊森一次,她的臉色蒼白憔悴,眼底布滿血絲。“伊森,那些香袋……有點用,至少艾普爾和辛迪的噩夢少了些,南希說她握著石頭感覺好一點。但是……其他的越來越可怕了。羅傑晚上被看不見的東西抓住腳踝拖下床;安德莉亞說她看到壁爐裡有張女人的臉;克裡斯汀在穀倉差點被一個舊搖籃砸到……還有氣味,腐爛的味道,從地下室飄上來……”她語無倫次,聲音顫抖,“羅傑還在猶豫,他覺得找‘驅魔人’太荒謬,會成為社羣的笑話。可我不能再等了,為了我的孩子們……”
伊森知道,按照“歷史”,佩倫家最終會聯絡沃倫夫婦。但他不確定具體時間點。他必須推動這個程式,同時確保自己不會因為過度介入而改變關鍵節點。
“佩倫太太,”伊森嚴肅地說,“我之前的那些小方法,隻是暫時安撫,治標不治本。您家裡的問題,根源很深,是這棟房子和土地本身承載了非常黑暗的東西。這需要專業人士來處理——真正懂得辨識、溝通並(在教會授權下)驅逐這類實體的專家。”
“可是去哪裡找?羅傑不相信這些……”
“您可以嘗試聯絡教會,不是本地的教區,而是更高階別的、可能有專門處理此類事務部門的教區。或者……”伊森猶豫了一下,決定提供他知道的資訊,“我曾在旅行中聽說,在康涅狄格州,有一對夫婦,艾德和洛琳·沃倫,他們是這方麵有名的調查員,與教會合作密切。他們專門調查超自然現象,尤其是惡靈侵擾和附身案件。他們的方法更係統,也更安全。”
“沃倫夫婦?”卡羅琳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知道怎麼聯絡他們嗎?”
“我沒有具體聯絡方式,”伊森搖頭,“但教會應該知道他們,或者您可以通過電話簿查詢試試看?重要的是,要讓佩倫先生明白,這已經不是房子結構或心理問題了。昨晚他被拖下床,這就是最直接的證據。他需要親眼看到、親身經歷無法解釋的事情,才能打破固有的觀念。也許……您可以建議他,在聯絡專家之前,先嘗試用一些更‘客觀’的方式記錄下家裡的異常?比如錄音機,或者相機?”
伊森記得電影裡艾德·沃倫會使用各種裝置記錄靈異現象。讓羅傑自己“收集證據”,或許能更快地說服他。
卡羅琳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錄音機……相機……對,羅傑他相信證據。我會試試。謝謝你,伊森,真的謝謝你。”她匆匆離開,背影充滿了決絕。
伊森默默祈禱自己的建議能加速程式,而不是引發變數。他知道,沃倫夫婦的到來,意味著事件將進入調查和最終對決階段,危險等級也會隨之提升。他必須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同時也要抓住機會,近距離觀察專業人士如何處理這類棘手的靈異聚集事件。這對於他未來的守護之路,是極其寶貴的經驗。
兩天後的下午,伊森在露營地整理筆記(他記錄了對佩倫家能量場變化的觀察),忽然聽到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不是羅傑那輛舊皮卡的聲音。他警惕地收起東西,躲在一棵樹後觀察。
一輛深色的轎車駛來,停在了佩倫家前院。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得體的西裝,表情沉穩,目光敏銳地掃視著房屋和周圍環境。女人年紀相仿,氣質溫婉,但眼神同樣銳利,她手中拿著一個看起來像舊式拍立得的相機。
艾德·沃倫和洛琳·沃倫。他們來了。比伊森預期的要快,看來卡羅琳(或者說,羅傑收集到的“證據”)成功說服了他們前來。
伊森的心跳微微加速。這就是現實(或者說,這個變體世界)中的驅魔調查員。他們身上沒有散發耀眼的光芒或強大的能量波動,但伊森能感覺到,兩人都擁有一種內在的、堅實的“信念”壁壘,以及一種經過歷練的、對異常事物的敏銳感知。尤其是洛琳·沃倫,作為有天賦的靈媒,伊森能察覺到她靈魂層麵有著一種獨特的“接收”能力,此刻正微微開啟,謹慎地探測著眼前的房子。
羅傑和卡羅琳迎了出來。雙方握手,交談。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伊森也能看到羅傑臉上的表情複雜——混合著尷尬、希望和殘餘的懷疑。卡羅琳則像是見到了救星,急切地說著什麼。
沃倫夫婦沒有立刻進屋,而是先繞著房子走了一圈,艾德用一個小型錄音機記錄著什麼,洛琳則用相機拍下房屋外部的一些細節,尤其是穀倉、地下室氣窗和那些看起來特別老舊或破損的地方。他們的動作專業而係統。
伊森儘可能地將自己的感知放得極其輕微、鬆散,避免被洛琳察覺。他集中精神觀察他們的步驟,記憶他們的行為模式:先外部勘察,收集環境資訊,評估整體狀況。
大約半小時後,他們纔在佩倫夫婦的陪同下,走進了房子。
真正的調查開始了。
伊森知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房子裡將會發生更劇烈的靈異活動,因為惡靈往往會在調查者(尤其是具備威脅性的)出現時變得更加活躍和具有攻擊性,試圖嚇退他們或證明自己的力量。他也知道,沃倫夫婦的調查會持續幾天,期間他們會記錄大量現象,嘗試與靈體溝通(通過洛琳),並最終將證據提交給教會,申請正式的驅魔儀式。
他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觀察點,既能瞭解程式,又不會幹擾他們,更不會暴露自己。房子是不能靠近了,洛琳的靈媒能力可能會察覺到他這個“異常”的存在。或許……可以通過感知房子整體能量場的變化來推斷內部情況?
夜幕降臨後,佩倫家的燈光比往常更早地全部亮起,顯然是為了給調查者照明,也為了給家人壯膽。伊森待在自己的營地,將感知提升到最高,專註於那棟房子的能量波動。
他能感覺到,隨著沃倫夫婦的進入,房子裡的“東西”被驚動了。原本瀰漫各處的陰冷能量開始不安地湧動,尤其是地下室和穀倉的核心區域,惡意變得更加凝聚和尖銳。各種輕微的靈異現象開始頻繁出現——拍手聲、腳步聲、物品移動聲,甚至偶爾有淒厲的哭聲或尖嘯(普通人可能聽不到,但伊森能感知到那種精神層麵的“聲響”)。
沃倫夫婦帶來的裝置似乎也在工作,伊森偶爾能瞥見房子裡有相機的閃光燈閃爍,或者看到視窗有人影拿著錄音機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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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約晚上九點左右,房子二樓的一個窗戶(克裡斯汀的房間?)猛地爆發出強烈的靈效能量波動——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憤怒和惡毒攻擊意圖的爆發。伊森“看到”(用感知)一團濃重的黑影在房間裡凝聚,撲向某個目標(很可能是洛琳,她在嘗試與靈體接觸),但被一股堅定、溫暖、充滿神聖感的“信念壁壘”阻擋並彈開。那是洛琳的防護,或許還有她隨身攜帶的聖物。
交鋒短暫而激烈。黑影尖嘯著消散(暫時),但房子的整體惡意並未減弱,反而因為受挫而變得更加暴躁。更多的能量開始從地下室向上蔓延,試圖侵擾其他家庭成員。
伊森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沃倫夫婦會記錄下這一切,但真正的危險還在後麵。他必須做好準備,萬一情況失控(雖然可能性不大,按照“歷史”),或者佩倫家的某個成員在調查期間遭遇嚴重危險時,他可能需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在最後關頭提供一點極其有限的援助——比如,像之前幫助漢森家那樣,用祝福過的物品進行幹擾或防護。
但同時,他也在如饑似渴地“學習”。他觀察著沃倫夫婦如何應對靈體的攻擊(主要是精神防護和聖物的運用),如何引導恐慌的家庭成員,如何嘗試解讀現象背後的資訊。這是活生生的教學案例,關於如何在一個被惡靈盤踞的環境中,保持冷靜,收集證據,並保護無辜者。
接下來兩天,伊森如同一個隱形的學生,通過遠距離的能量感知和偶爾靠近(極其小心)的視覺觀察,追蹤著沃倫夫婦在佩倫家的調查程式。他看到艾德設定更多的錄音裝置,捕捉到更清晰的異響和低語;他看到洛琳在特定房間進行“降靈會”式的溝通嘗試,與不同的靈體(包括那個男孩的鬼魂和巴斯希巴的惡念)進行危險的對話,獲取資訊;他也看到了佩倫一家在專業人士的指導和保護下,恐懼稍減,但壓力依然巨大。
係統介麵偶爾會浮現提示:
【觀察專業靈異現象調查流程中…】
【對現代驅魔調查方**認知度增加。】
【對“信念防護”與“聖物運用”的觀察經驗積累。】
【警告:目標區域靈能活躍度持續升高,已達到危險閾值。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第三天下午,伊森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駛來,下來一位穿著神父袍的中年男子,表情嚴肅。羅德島教區的神父被請來了。沃倫夫婦向他展示了收集到的證據:錄音帶裡的低語和哭嚎、照片上的異常光影和輪廓、洛琳溝通記錄下的惡毒話語和威脅。神父聆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伊森知道,關鍵的一步達成了。教會被說服,正式的驅魔申請將被提交。但驅魔儀式本身,還需要更高層的批準和準備,那需要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佩倫家將處於最危險的時期——被激怒的惡靈可能會做最後的瘋狂反撲,試圖傷害或附身家庭成員,尤其是孩子。
果然,當天晚上,佩倫家的靈能波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整棟房子彷彿被籠罩在一層翻滾的黑暗能量中,惡意幾乎凝成實質。伊森即使在營地,也感到陣陣心悸和寒意,不得不持續調動聖靈同在的力量來穩定心神。
房子裡傳來更多的驚叫和混亂的聲響。燈光劇烈晃動。他甚至看到二樓一個窗戶的玻璃突然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不知是能量衝擊還是物理現象)。
伊森緊張地關注著,隨時準備在必要時沖向房子——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在緊急情況下,用自己身上最強的“防護”(荊棘王冠的共鳴或聖靈同在的引導)去嘗試保護某個即將受到緻命威脅的個體,哪怕隻是爭取幾秒鐘的時間。
然而,沃倫夫婦顯然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他看到艾德和洛琳的身影在各房間快速移動,指揮著佩倫一家集中到客廳,用聖水劃出保護圈,點燃祝福過的蠟燭,大聲誦念祈禱文。洛琳似乎在與最強大的惡念(巴斯希巴)進行激烈的精神對抗,臉色蒼白但寸步不讓。艾德則手持十字架,警惕地守衛著家人,用堅定洪亮的聲音嗬斥著無形的威脅。
這是一場信念、意誌與黑暗力量的拉鋸戰。
僵持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房子裡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激怒的潮水,一次次衝擊著沃倫夫婦和佩倫一家用信念和聖物構建的脆弱防線。伊森能看到那層“防護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被吞沒。
就在伊森幾乎要忍不住衝出去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或許是沃倫夫婦的堅持和佩倫一家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強烈求生意誌與親情凝聚力起了作用,或許是黎明將近(惡靈活動通常在夜晚最強),又或許是更高層麵的力量幹預……那股洶湧的黑暗能量,在達到一個頂峰後,開始緩緩退潮,雖然依舊充滿惡意,但攻擊性減弱了,重新縮回地下室和房子的陰影角落,如同受傷的野獸退回巢穴,舔舐傷口,等待下一次機會。
房子裡的燈光穩定下來,驚叫聲平息,隻剩下壓抑的哭泣和疲憊的喘息。
伊森也鬆了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的對抗,即使隻是遠觀,也讓他深刻體會到了這種層級靈異衝突的兇險。沃倫夫婦的專業性和堅定信念至關重要,但過程依然險象環生。
天快亮了。伊森看到沃倫夫婦和神父在門口與佩倫夫婦交談,顯然是在安排後續——等待驅魔批準期間的安全措施,以及一些臨時的防護建議。
伊森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停留時間也所剩無幾了。係統倒計時顯示還有不到三天。驅魔儀式很可能在他離開之後才會發生。他見證了關鍵的前奏——調查、證據收集、初步對抗。這已經為他提供了遠超預期的寶貴經驗。
他需要消化這些,並為回歸主世界做好準備。佩倫家的命運,在沃倫夫婦和教會的介入下,已經走上了“正軌”。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伊森最後看了一眼那棟經歷了驚魂一夜的白色農舍。它依然矗立在那裡,但彷彿有什麼東西不同了。黑暗並未散去,但一縷微弱的希望之光,已經穿透了厚重的恐懼烏雲,照耀在佩倫一家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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