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裡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腳步並沒有放慢。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穩定而有力,黑色緞帶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這是司令官該有的姿態。
不會讓人看出任何破綻。
走廊裡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看到她都會微微點頭致意。
琴裏麵無表情地回應,紅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人會知道,這潭死水下麵,有什麼在翻湧。
她走到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門——那是她的私人休息室。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塊螢幕,角落裏堆著幾箱沒拆封的加倍佳棒棒糖。
門關上的瞬間,琴裡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她靠在門板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哈啊……”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聲,和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走到床邊,坐下,把腳上的拖鞋踢掉,雙腿蜷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棒棒糖還叼在嘴裏,但沒有咬,就那麼含著,任由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
(明天的約會……)
她在腦子裏把剛才討論的方案過了一遍。地點、時間、路線、應急預案——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很完美。很安全。很合理。)
她閉上眼。
(那為什麼……心裏這麼堵?)
她睜開眼,盯著對麵牆上那塊黑著的螢幕。螢幕裡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黑色緞帶,紅色的眼眸,還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是誰?
是佛拉克西納斯的司令官,五河琴裡。
是士道的妹妹,五河琴裡。
是炎之精靈,五河琴裡。
但此刻坐在這裏的這個人,是哪一個?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明天,她的哥哥要去和另一個“妹妹”約會了。
那個妹妹和他有血緣關係,那個妹妹和他長得像,那個妹妹……擁有和她同源的炎之力量。
而她,要坐在艦橋上,通過螢幕看著這一切。
像個觀眾。
像個局外人。
像個……多餘的人。
琴裡猛地睜開眼,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對。
她不是多餘的。
她是士道的妹妹。
她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年。她知道他喜歡吃什麼,知道他早上幾點起床,知道他被十香和摺紙夾在中間時那種無奈的表情。
這些,真那都不知道。
那個親妹妹,什麼都不知道。
她咬了咬棒棒糖,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可是……她知道又怎樣?)
(她不知道的事情,可以慢慢知道。她不記得的回憶,可以重新創造。而我和士道之間的那些……)
她頓了頓。
(……那些算什麼?)
十年的時間,朝夕相處的日常,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麵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些東西,在“血緣”麵前,到底值多少?
琴裡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盯著那根白色的塑料棍,看了很久。
(我在想什麼呢。)
她苦笑了一下,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裏。
(我是司令官。我的職責是指揮士道攻略精靈。真那是精靈,需要被攻略。不管她是不是他妹妹,不管她和我是不是同一種力量——這都是我的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把蜷縮的雙腿放下來,踩在地上。
(工作。)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給自己洗腦。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份還沒來得及收走的檔案。
那是真那的靈力分析報告,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資料。
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頁是空白的。
令音說,這是為“B計劃”留的空白。如果真那失控,就讓那個叫“阿泉”的精靈來收拾殘局。
琴裡看著那片空白,忽然想起什麼。
(那個“阿泉”……長得和千夏一模一樣。)
她皺了皺眉。
(但氣質完全不一樣。千夏溫柔,知性,像月光。阿泉……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但...那天的阿泉....)
她搖了搖頭,把這份思緒也甩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合上檔案,放回桌上,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房間。
那張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檔案碼放有序。牆上的螢幕暗著,沒有顯示任何畫麵。
一切都很好。很整齊,很乾凈,很“司令官”。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坐在這裏的那個人,是什麼樣子。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光依舊明亮。工作人員依舊來來往往。一切如常。
琴裡邁開腳步,朝著艦橋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定,背脊挺直,紅色緞帶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沒有人知道,剛才那幾分鐘裏,發生了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一點讓自己想通、想明白、想清楚的時間。
也許,根本不需要想。
因為不管她怎麼想,明天都會來。士道都會去。真那都會在那裏。
而她,都會在艦橋上,看著螢幕。
看著她的哥哥,去拯救另一個妹妹。
這就夠了。
這就是她的位置。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