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泉抱著那個茶色的紙包,穿過忙碌的辦公區,來到了前台。
前台的接待員是個看起來二十齣頭的年輕女孩,紮著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阿泉身上的時候,那微笑明顯愣了一下——
好漂亮的少女。
白皙的肌膚,精緻的五官,還有那雙金色的眼眸……雖然用劉海遮住了半邊臉,但那股氣質怎麼也藏不住。
“那個……”阿泉開口,聲音禮貌而客氣,“我想問一下,投稿的話,應該去哪裏?”
前台小姐姐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啊,投稿是嗎?好的好的!”
她熱情地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二樓那邊有會客室。如果您是想直接投稿的話,可以去那裏。如果外麵沒人等候的話,可以直接進去。如果有人,可能要等一會兒。”
阿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明白了。謝謝。”
她轉身,抱著紙包朝樓梯走去。
前台小姐姐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好漂亮的美少女啊……而且氣質好特別,像是那種……怎麼說呢,漫畫裏走出來的女主角?)
她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忙自己的事。
但那個念頭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
(這麼漂亮的美少女,會不會又是一個漫畫超新星呢?)
(就像當年的本條老師一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而阿泉,已經抱著紙包,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她的腳步聲在樓道裡回蕩,清脆而篤定。
茶色的紙包裡,裝著另一個世界的夢想。
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門,門邊掛著塊小牌子:投稿接待室。
門外的長椅上,坐著幾個人。
她掃了一眼,腳步頓了頓。
最靠門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男孩。看起來最多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懷裏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抱得太緊,指節都泛白了。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不時看向那扇門,臉上寫滿了期待和緊張。
嘴角一直帶著笑,那笑容裡是藏不住的自信——不,應該說是“一腔熱血”的少年意氣。
(初出茅廬的新人啊……)阿泉在心裏默默點評。
(這種一般死得最快。)
她移開目光,看向另一邊。
長椅的另一端,蹲著兩個中年男人。
是真的蹲著。屁股底下沒有椅子,就那麼蹲在牆邊,像兩隻淋了雨的流浪貓。
他們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領口敞著,臉上帶著一種阿泉很熟悉的表情——
頹廢。
那種被生活和社會毒打過太多次之後,生無可戀又死不了,隻能繼續掙紮的頹廢。
其中一個叼著煙,也不管樓道裡能不能抽煙,就那麼吞雲吐霧。
另一個手裏拿著一遝稿紙,翻來覆去地看,紙張邊緣都磨毛了,也不知道是在找靈感還是在找自己早已丟失的初心。
“這次的應該能過吧……”叼煙的那個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另一個頭也不抬。
“上次是上次,這次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
沉默。
然後那個叼煙的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摁滅在自帶的便攜煙灰缸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反正……總要有點希望吧。”
另一個沒說話,隻是繼續翻著手裏的稿紙。翻頁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唰,唰,唰。
阿泉看著他們,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
(老油條啊……)她在心裏想,(畫了十幾年,還是在這個門檻上晃悠。說放棄吧,不甘心。說堅持吧,又看不到頭....真是……)
她收回目光,在長椅的空位上坐下。
那個年輕男孩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在她雪白的長發和金色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那扇門,繼續滿懷期待地等著。
可能對他來說美少女再好看,也比不上門後的“夢想”。
那兩個老油條也看了她一眼,但也隻是看了一眼。
在他們這個年紀和境遇,美少女什麼的,已經提不起什麼興趣了。
他們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像在看一件精緻的擺設——漂亮,但與他們的世界無關。
門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裏拿著一遝稿紙,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斤黃連。
老油條們對視一眼,那個翻稿紙的默默站起身,走了進去。
門再次關上。
叼煙的那個繼續蹲著,沉默地掏出另一根煙,看了看牆上的禁煙標誌,又塞了回去。
他把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阿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個年輕男孩的期待,那兩個老油條的麻木,那些從門裏走出來的人臉上的喜悅或失落——
對她來說,都隻是風景。
(嗯,果然還是旁觀者舒服。)她在心裏想,(反正不管他們怎麼掙紮,都影響不到我。我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那個茶色的紙包,嘴角微微上揚。
(早就在另一個世界被證明過了。不需要賭,不需要猜,不需要忐忑不安。)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靜靜地等著。
耳邊傳來門開的聲音,腳步聲,低語聲,翻稿紙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嘆息。
空氣裡混雜著油墨味、煙味,以及一種……夢想發黴的味道。
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又過了幾分鐘。
門再次開啟。
“下一位——”
阿泉睜開眼。
前麵的人已經走空了。那個年輕男孩正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抱著他的檔案袋走了進去。
門關上。
阿泉重新閉上眼。
等著。
阿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周圍的動靜。
門開了。
那個年輕男孩走了出來。
阿泉睜開眼,看向他。
男孩的臉上已經沒有進去時那種光芒。他的眼睛還是亮的,但那種亮不一樣了——不是期待和自信,而是一種強撐著的、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倔強。
他低著頭,手裏的檔案袋還在,但抱著的姿勢變了。
進去的時候是緊緊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麼珍寶;出來的時候是垂在身側,像拎著一袋可有可無的垃圾。
他走過阿泉身邊,腳步頓了頓。
阿泉看向他。
男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加油。”
他說。
然後快步走開了,消失在樓梯拐角。
阿泉看著他的背影,赤紅的眼眸裡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又廢了一個。)
她在心裏想。
(不過也挺好,早點認清現實,早點去找別的出路。總比那兩個老油條強——都那樣了還在耗著。)
那兩個老油條中的一個——那個之前翻稿紙的——此刻正從門裏走出來。
他的表情比進去時更加麻木,稿紙拿在手裏,被捏得皺巴巴的。
另一個叼煙的站起身,什麼都沒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一起朝樓梯口走去。
經過阿泉身邊的時候,那個翻稿紙的忽然停下腳步。
“你是來投稿的?”
阿泉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人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加油。”
他說,和那個年輕男孩一模一樣的兩個字。
但語氣完全不一樣。
那個男孩的“加油”是真的在祝福。而這個人的“加油”,更像是某種自嘲——像是在說“加油吧,反正最後都一樣”。
阿泉沒有回應。
那人也不在意,跟著同伴一起走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候區隻剩下阿泉一個人。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茶色紙包,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
金色的眼眸裡,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加油?)
(不需要。)
她輕輕勾起嘴角。
(我的東西,不需要加油。隻需要——等著被認可。)
門開了。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編輯探出頭,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等候區,最後落在阿泉身上。
編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是因為她出眾的外貌,而是因為她過於平靜的表情。在這個充滿焦慮的地方,她的平靜反而顯得異常。
“下一位——”
阿泉站起身,抱著紙包,朝門口走去。
編輯側身讓開,目光落在她懷裏的茶色紙包上。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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