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嘩嘩地流著。
琴裡站在水槽前洗碗，真那在旁邊擦盤子。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
然後，真那忽然開口：
“琴裡。”
“嗯？”
“哥哥他……這些年過得好嗎？”
琴裡的動作頓了頓。
她沒有回頭，隻是繼續洗著碗。
“你不是看到了嗎？”她的語氣平淡，“能吃能睡，能笑能鬧。還有一堆人圍著他轉。”
真那沉默了一秒。
“那就好。”
琴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紅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真那點頭，“隻有那個瞬間——看到他的瞬間，腦子裏有聲音在喊‘哥哥’。其他的，一片空白。”
琴裡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回頭，繼續洗碗。
“……那你就慢慢想吧。”她的聲音很輕，“反正他又不會跑。”
真那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嗯。”
廚房裏，水聲依舊。
兩個少女並肩站著，一個洗碗，一個擦盤。
戰爭，暫時休戰。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隻是暫時的。
——————
千院靠在沙發上，悠哉地看著電視。
十香已經窩在另一個角落開始打盹了。
士道坐在他旁邊，表情複雜。
“千院。”
“嗯？”
“你說……她們會好好相處嗎？”
千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會吧。隻是需要時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畢竟，她們都想對你好。隻是方式不一樣。”
士道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
餐桌上的殘局被收拾乾淨，廚房裏傳來隱約的水聲和偶爾的碗碟碰撞聲——琴裡和真那還在裏麵“並肩作戰”。
千院悠哉悠哉地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裏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根牙籤叼著，活像一個剛吃完大餐的老大爺。
（過癮啊，過癮……免費看了一場大戲，還蹭了一頓豐盛的晚飯。這日子，美滋滋。）
他眯著眼睛，目光時不時飄向廚房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琴裡會不會繼續試探真那？真那會不會再次發起攻勢？十香這個天然呆會不會又無意中引爆什麼？）
（期待期待期待……）
然而，他的美夢並沒有持續太久。
廚房的門被推開，琴裡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笑容——那種甜得有些發膩、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
“千院。”
千院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嗯？”
“吃好了嗎？”
“吃、吃好了……”
“那就回去吧。”琴裡的笑容依舊燦爛，但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天黑了，該上路了哦。”
千院愣住了。
“啊？現在？”
“對啊。”琴裡點點頭，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已經八點多了，你明天不是還要上學嗎？早點回去休息比較好哦。”
千院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急”，但對上琴裡那雙紅色的眼眸——那眼神裡分明寫著“你再不走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妹妹模式”——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默默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行吧……那我先走了。”
琴裡滿意地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玄關走去。
路過廚房門口時，真那探出頭來，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一幕。
“千院君要走了嗎？”
“嗯。”千院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被趕出去了。”
真那眨了眨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禮貌地點點頭：“那路上小心。”
千院換上鞋，開啟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十香還在沙發上打盹，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行吧……至少今天看夠本了。）
他踏出門檻。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他聽到琴裡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下次再來看戲，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妹妹的憤怒’。”
千院脊背一涼。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千院站在門口，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抽了抽。
“……被發現了。”
他嘆了口氣，雙手插進口袋，慢悠悠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五河家亮著燈的窗戶。
（不過，今天確實看爽了。琴裡和真那的廚藝對決，十香的無意識拉仇恨，士道的求生欲拉滿……）
（能親眼看見這般強者之戰，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價了呀。）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容，轉身繼續走。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遠處，便利店的燈光依舊亮著。
千院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剛才隻顧著看戲，好像沒吃太飽。
（……再去買點關東煮吧。）
他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
（這一天天過的……比我穿越前累多了。）
他嘆了口氣，抬頭望著夜空。
月亮很圓，星星稀疏。
（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他又想起餐桌上那場無聲的戰爭，想起琴裡和真那互相較勁又互相配合的樣子，想起士道那張寫滿“救救我”的臉，想起十香天真無邪的“助攻”……
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也不知道她們今晚會怎麼收場。琴裡會不會留真那過夜？如果留了，會不會半夜爬起來夜襲士道繼續鬥？）
他越想越覺得有趣，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
水龍頭的水流依舊嘩嘩作響。
琴裡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真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已經摞好的碗碟。
廚房裏隻剩下水流聲和偶爾的瓷器碰撞聲。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琴裡以為真那不會再開口了。
“琴裡。”
真那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水流聲蓋過。
琴裡沒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謝謝你。”
琴裡的動作頓了頓。
“……謝什麼？”
“謝謝你照顧哥哥。”真那放下抹布，轉過身看著她，“這些年，是你在陪著他。我沒有資格……要求什麼。”
琴裡終於轉過頭，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
“我是真心的。”真那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雖然我還是會爭取和哥哥相處的時間，雖然我還是會吃醋，雖然看到十香和哥哥親密我還是會不高興——但是，我不會搶走他。”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因為他是你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我們……可以一起守護他嗎？”
琴裡愣住了。
她看著真那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裏麵沒有挑釁，沒有算計，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沉默持續了三秒。
五秒。
九秒。
然後，琴裡別過臉，小聲嘟囔了一句：
“……誰要和你一起。”
真那的表情微微一黯。
“不過，”琴裡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如果你非要來的話……我也攔不住你。”
真那眨了眨眼。
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嗯。”
琴裡擦乾手，轉身準備出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真那。”
“嗯？”
“……明天早飯，你想吃什麼？”
真那愣了一下。
琴裡沒有回頭，但耳根似乎有點紅。
“既然……既然你要來的話，我總不能隻做一人份吧。”
真那的眼睛微微睜大。
然後，笑容在她臉上綻放。
“我想吃……琴裡做的早飯。什麼都可以。”
琴裡哼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暴露了她的真實心情。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在夢裏找到了哥哥。
有人在月光下獨自落淚。
有人窩在沙發上繼續戰鬥。
有人帶著笑意入睡。
這一夜，漫長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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