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如同救贖的鐘聲敲響。老師剛宣佈下課,千院幾乎是彈射起步,一把拽住還沒完全從狂三帶來的衝擊中回過神的士道,低聲道:“出來說。”
兩人一前一後,快速溜出仍舊喧鬧的教室,擠進走廊相對僻靜的轉角。空氣中瀰漫著青春期的汗味和窗外飄來的塵土氣息。
“喂,士道,”千院率先開口,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臉上還殘留著剛纔在教室裡被點名時的“餘悸”,但努力裝出鎮定的樣子,甚至試圖帶上一點戲謔,“剛才那個轉校生……什麼情況?你認識?”
他明知故問,演技線上。
士道的臉色卻比剛纔在教室裡更白了幾分,他緊張地回頭瞥了一眼教室方向,確認沒人跟出來,才壓低聲音,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擔憂:
“你……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誰?”他緊緊盯著千院的眼睛,試圖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不知道啊。”
千院攤手,聳了聳肩,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辜又帶著點男生被美少女點名後特有的、浮誇的竊喜。
“時崎狂三對吧?名字還挺好聽。可能……是哪個我忘了的聯誼會上見過?或者單純是我這張帥臉終於引起了某位美少女的注意?”
他甚至還用手指捋了捋自己其實有點亂翹的黑髮,做出一個自戀的表情。
“帥你個頭啊!”
士道差點沒忍住想敲他腦袋,聲音因為焦急而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她可不是普通的美少女!她是精靈!和千夏一樣的,精靈!”
“精靈?”千院恰到好處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那點假裝的竊喜瞬間被“震驚”取代,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你特麼在逗我”的懷疑。
“那種……會引發空間震的?長得都挺好看但一個比一個能打的?你確定?她看起來……”他指了指教室方向,“……挺正常的啊?除了頭髮有點怪。”
“我確定!”士道急得額頭冒汗,也顧不上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確定。
“我之前……呃,就是上次和千夏出去那次,在工業區那邊碰到過她!她認識我!她可能知道我的事情!總之非常危險!”
他沒法詳細描述那次充滿詭異氣氛的會麵,隻能強調危險性。
“哦……”千院拖長了語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那她……找我幹嘛呢?”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一個平平無奇男高中生,沒錢沒勢,成績中等,除了長得帥點(自以為)毫無特長。她一個精靈,不去找你這種‘特別’的,或者去搞點大新聞,跑來讓我帶她參觀學校?”
他這個問題問得真心實意(表麵),也確實是此刻盤旋在真正知情人千院腦海裡的核心疑問之一。
士道被問得一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給不出答案。
是啊,狂三找上千院幹嘛?警告?威脅?還是另有所圖?他混亂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糟糕的可能性,每一種都讓他脊背發涼。
“我……我怎麼知道!”士道最終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帶著無力感,“精靈的想法本來就難以捉摸,尤其是她……總之,你千萬要小心一點!”
他抓住千院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眼神無比認真,“放學後如果真的要帶她參觀,別去人少的地方,別離開學校太遠,有什麼不對勁立刻打電話……不,立刻跑!”
看著士道這副比自己這個“當事人”還緊張的樣子,千院心裏其實有點微妙的感觸。
這傢夥,對朋友倒是真沒得說。可惜,這場危機,遠不是“小心一點”就能解決的。
“安啦安啦,”
千院拍了拍士道的手,換上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
“光天化日,學校裏麵,她能把我怎麼樣?說不定就是真的迷路了需要個嚮導呢?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在嗎?”
他故意用胳膊肘捅了捅士道,“要是真有什麼事,我肯定第一個喊‘士道救命’啊!”
他這話半是安撫士道,半是給自己留後路。
萬一狂三真搞出什麼超出控製的局麵,把士道這個“主角”拖下水,或許能分散點火力?
士道顯然沒被完全說服,眉頭依舊緊鎖,但上課預備鈴已經響了。
“總之,記住我的話!”他最後鄭重地叮囑了一句,才心事重重地和千院一起往回走。
千院攤了攤手錶示:“區區一個精靈,看我擊而破之。”
回到座位,千院瞥了一眼斜後方。狂三正安靜地坐在那裏,低頭看著新發的課本,側臉寧靜美好,彷彿剛才引起軒然大波的不是她。
隻有在她偶爾抬起眼簾,赤紅的眸光不經意掃過千院後背時,才會泄露出一絲非人的妖異與玩味。
(找我幹嘛?)千院收回視線,看著黑板,內心冷笑。
(不管你想幹嘛,時崎狂三,這場戲,我陪你演下去。但想掀我馬甲?門都沒有。)
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如同解開了一道無形的束縛。
教室裡瞬間被收拾書包的窸窣聲、商量去哪裏玩的嘈雜聲填滿。
十香第一時間衝到士道桌邊,眼神灼灼,顯然沒忘記午餐的“豬排飯之約”以及延伸出來的放學安排。
摺紙則如同精準的機器,幾乎在鈴響的同一秒完成了所有物品歸位,無聲地站到了士道另一側,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夾擊”態勢。
士道頓時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隻能對還在座位上慢吞吞收拾東西的千院投去一個混雜著同情、擔憂和“兄弟我自身難保”的愛莫能助眼神。
千院接收到了這個眼神,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對著士道方向,隨意地擺了擺手,又豎起拇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胸口,做了一個“放心,一切盡在掌握”的手勢——儘管他自己心裏對接下來要麵對什麼完全沒底,但架勢不能輸。
而那位新轉校生,時崎狂三,已經優雅地拎著書包,站在了他的課桌旁,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無害的笑容。
“千院同學,我們該出發了吧?”狂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教室的嘈雜,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千院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把最後兩本書塞進揹包,拉上拉鏈,站起身。
“知道了知道了,時崎同學。”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被臨時抓了壯丁的、有點不情願的普通同學。
“先說好,我隻對教學樓和主要設施熟,太偏僻的地方我可不知道。”
狂三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戒備和劃清界限,依舊笑眯眯的,甚至顯得更加純良:“沒關係哦,有千院同學這麼可靠的嚮導帶路,去哪裏都會很安心的呢。我們出發吧~?”
於是,在十香和摺紙一左一右“挾持”著士道奔向食堂、其他同學也三三兩兩離開教室的背景下,千院和狂三這一對組合,以一種詭異而引人注目的方式,走出了教室。
所謂的“參觀”,從一開始就偏離了常規路徑。
千院確實帶著狂三走了教學樓的主要走廊,介紹了教師辦公室、年級公告板、圖書館入口,雖然隻在門口指了指,然後又繞到主操場,遠遠指了指體育館和遊泳館。
他的解說乾巴巴的,語速很快,完全就是走個過場,恨不得五分鐘結束戰鬥。
但狂三的興緻似乎很高。
她會對公告板上無關緊要的社團招新海報發出輕聲驚嘆,會在路過某扇窗戶時駐足,看著外麵的銀杏樹說“葉子變黃了呢”,甚至會在空曠的操場邊,微微閉眼感受並不存在的“青春的風”。
她的每一個停頓,每一次提問“那邊的小路通向哪裏呀?”,都讓千院的神經繃緊一分。
他敷衍地回答,生硬地轉移話題,隻想儘快把這個麻煩送走。
終於,在繞了大半個校園,走到一處連線舊教學樓與新實驗樓之間的、相對僻靜的迴廊時,千院忍無可忍了。
這裏午休時間幾乎沒人,隻有陽光透過爬藤植物,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猛地停下腳步,左右迅速確認了一下,然後一把抓住狂三的手腕,觸感微涼細膩,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了迴廊側麵一個堆放清潔工具的閑置儲物間。
空間狹小,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和消毒水氣味。門被千院反手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聲音。
幾乎就在門關上的瞬間,剛才還優雅從容、彷彿對校園充滿好奇的轉校生時崎狂三,氣質驟然一變。
她順著千院拉扯的力道,向後輕盈地退了一小步,背靠在一排鐵質儲物櫃上。
然後,她抬起那雙纖細的手臂,交錯環抱住自己,微微垂下頭,讓黑色的長發更加遮住臉頰。
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再抬起臉時,那雙赤紅的右眼裏,已經蓄滿了楚楚可憐的水光,長長的睫毛輕顫,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著,彷彿受驚的小鹿,正麵對一個將她強行帶到此地的、不懷好意的“壞學生”。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和恐懼:
“千、千院同學……你帶我來這種地方……想、想做什麼?請……請不要這樣……我、我隻是想好好參觀學校而已……”
她將一位突然被男同學帶到偏僻處、驚慌無助的美麗轉校生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我見猶憐。
如果此刻有不知情的人闖進來,絕對會認定千院正在意圖不軌。
千院:“……”
他靠在門板上,抱著手臂,麵無表情地看著狂三這瞬間切換、毫無破綻的表演,額角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跳。
(又來了……這傢夥的戲癮是不是就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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