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嘩啦……
重物墜落的悶響,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撞倒、滾落的聲音,打破了五河家深夜的寂靜。不是從大門,而是直接出現在客廳靠近樓梯口的半空,然後狠狠砸在地板上。
沒有燈光。隻有窗外遠處路燈的一點慘淡餘光,勉強勾勒出地板上那個蜷縮人影的輪廓。
是士道。
他仰麵躺著,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睜著,映不出任何光亮。
身上那套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土和血汙的淺藍色連衣裙,此刻更像是一堆骯髒的碎布胡亂掛在身上。
冰藍色的假髮脫落了大半,歪斜地搭在額角,露出底下淩亂的藍色短髮,以及額角、臉頰上新增的擦傷和瘀青。更嚴重的是四肢和軀幹上,那些被金色空間光線勒出的、皮開肉綻的傷口,雖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翻開的皮肉和乾涸的血痂在昏暗光線下依舊觸目驚心。
變聲器貼片早不知掉落在哪個時空縫隙,喉嚨因為過度嘶吼而火燒火燎地疼。
“呃……咳、咳咳!”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甜,他蜷縮起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全身無處不在的疼痛。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彷彿還殘留著空間通道裡狂暴的亂流嘶吼,以及自己最後那幾乎撕裂聲帶的咆哮。
幾秒鐘後,視覺和聽覺才艱難地從一片混沌中掙紮出來。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天花板。書桌,衣櫃,牆上貼著的舊海報。窗外是沉沉的、淩晨前最黑暗的夜色。一切如常,彷彿剛才那場月光下的祭典、舞蹈、金色的眼眸、撕裂空間的傳送門、還有那身紅白的巫女服……都隻是一場過於漫長而離奇的噩夢。
但身體卻在尖叫著反駁。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麵板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彷彿被無數無形絲線切割過的血痕,有些已經凝結,有些還在緩慢地滲出血珠。肌肉像是被反覆拉伸又錘打過,痠痛難忍。骨頭也發出抗議的呻吟,尤其是十指,指尖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指甲縫裏塞滿了黑紅的泥土和乾涸的血痂——那是他徒勞地想要抓住地麵留下的痕跡。
更深處,還有一種空泛的、彷彿被掏空了一部分的虛脫感。鏖殺公……在最後關頭響應他近乎絕望的呼喚,強行突破空間顯現,又隨著他被拉回而消失。那份力量的反噬和消耗,遠超他的負荷。
他沒有立刻動彈,甚至沒有因疼痛而呻吟。隻是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膛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眼睛望著上方模糊的天花板陰影。
身體很痛,每一處傷口都在叫囂,摔落的撞擊讓骨頭也像散了架。但比起身體上的疼痛,更強烈的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無力感,混合著憤怒、挫敗、茫然,以及……一種空蕩蕩的、彷彿心臟被挖走一塊的鈍痛。
他回來了。
從那個月光、舞蹈、金色漩渦和嘶吼交織的瘋狂夜晚,被粗暴地、毫無尊嚴地“丟”回了這個名為“日常”的殼子裏。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衝撞:祭典喧囂褪去後的靜謐,月光下紅白巫女服的身影,那支笨拙卻奪走他全部心神的舞蹈……然後是她溫柔又殘酷的告別,金色的眼眸,撕裂的空間,無可抗拒的吸力……自己徒勞的掙紮,染血的抓痕……最後是爆發、突破、怒吼,以及再次被拖入黑暗時,指尖彷彿要燃燒起來的、指向她的執念……
“鳳凰院千夏……”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隻有嘶啞的氣流。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在他的意識裡。
他保護不了她。
不,更準確地說,是她不需要他的保護。她甚至親手斬斷了聯絡,用那種溫柔卻不容置疑的方式,將他推回“這邊”的世界。她說的“回不去了”,不僅僅是地點,更是某種狀態,某種……他可能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的生存方式。
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另一個“自己”冰冷質問的話語,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你為什麼還沒有保護好她?”
當時他以為那是幻覺,是恐懼的投射。但現在,躺在這裏,感受著身體的疼痛和內心的空洞,那句話卻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他沒能“保護”她,按照常規的、對待十香或四糸乃那樣的方式。他甚至沒能真正“理解”她今天所做一切的用意。那支舞,真的是告別嗎?還是某種更複雜的、他無法解讀的訊息?她最後到底說了什麼?被煙花掩蓋的唇語,成了紮在他心裏最癢的一根刺。
而最後,他像個小醜一樣,拚盡全力,傷痕纍纍,也隻是吼出了蒼白的誓言,然後被無情地拖走。
無能。
這個詞彙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頭。
作為“五河士道”,作為立誌拯救精靈、給予她們幸福歸宿的人,他失敗了。至少在麵對千夏時,他那些慣常的溫柔、堅持、甚至偶爾的強勢,都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柔軟卻無法逾越的牆壁。
作為“士織”……那更是一場荒誕的鬧劇。一個可笑的偽裝,一場被迫的扮演,最終卻在那場月光下的舞蹈和隨後的對抗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他甚至在那個“千夏”麵前,連維持偽裝都做不到,吼出了原本的聲音,爆發出最原始的不甘。
混亂。挫敗。深深的無力。
這些情緒如同潮水,淹沒了他,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就想這樣躺在黑暗裏,讓冰冷的地板汲取身體的熱度,也讓這片黑暗暫時吞噬掉那些讓他無處可逃的情緒和畫麵。
樓上隱約傳來腳步聲,似乎是有人被剛才的動靜驚醒了,正疑惑地走出房間。
士道聽到了,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隻是閉上了眼睛,將臉側向一邊,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一切。
身體很痛,心很亂,世界彷彿褪去了顏色。
但在一片空茫的疲憊與鈍痛中,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時而含笑,時而戲謔,最後沉澱為月光般的溫柔與決絕,和那兩句穿透夜色、撕心裂肺的——
“鳳凰院千夏——!!!”
“你等著——等著我——!!!”
如同不肯熄滅的餘燼,在黑暗的胸腔深處,明明滅滅,灼燒著他最後的意識。
夜晚還很長。傷痛需要時間癒合。但有些東西,一旦被點燃,恐怕就再也難以回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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