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滑門在士道和千院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室內柔和的光線與輕聲細語。
走廊重新陷入佛拉克西納斯內部恆定的、低沉的嗡鳴與潔凈光線之中。
然而,就在距離休息室不遠的一個看似普通的艙壁凹陷處,光學迷彩般的微光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隨即消散,顯露出兩個一直靜靜佇立在那裏的身影。
嘴裏叼著已經快吃完的珍寶珠,雙手抱胸的五河琴裡,以及站在她身側,臉上依舊掛著濃重倦意、手裏不知何時又拿著那個幽藍資料記錄儀的村雨令音。
顯然,她們“剛好”路過,並“順便”聽到了剛才休息室內的部分談話。
琴裡將已經光禿禿的塑料棍從唇瓣中分出,在指尖隨意地轉著,赤紅的眼眸望向休息室的門,眉頭微微蹙起。
“來自未來的精靈……嗬。”
她輕嗤一聲,語氣裡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這種話,也就騙騙四糸乃那樣單純的孩子。或者說,正是因為她足夠單純,才會願意去相信這樣浪漫到離譜的設定。”
琴裡側過頭,看向身旁沉默的令音。
“你怎麼看,令音?從‘專業’角度,這種‘預言’能力,在已知的精靈體係中,有可能存在嗎?或者說,這隻是某種基於情報的推測,被包裝成了‘未來視’的樣子?”
令音緩緩抬起那雙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眼眸,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空中某處,像是在檢索龐大的記憶庫。
“……謊言,或者說,善意的故事,往往比真實的殘酷更具備力量,尤其在安撫心靈方麵。”
“未來的精靈。”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短語,聲音沙啞而緩慢,如同老舊磁帶摩擦發出的聲響。
“時間……是最難以捉摸的維度之一。觀測未來,乾涉過去……理論上,涉及到的能量層級和規則許可權,遠超普通精靈顯現的範疇。”
琴裡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沒錯。與其說是‘預言’,不如說是一種基於強烈願望的‘心理暗示’和‘希望賦予’。”
“阿泉看到了四糸乃失去四糸奈後的崩潰,她需要給那個孩子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一個足夠美好、足夠具體、且與四糸乃最大的牽掛直接相關的理由。”
“於是,‘來自未來的精靈看到英雄帶著玩偶歸來’——這個‘故事’就誕生了。它簡單,直接,充滿了童話般的拯救感,完美契合四糸乃的心理需求。”
她分析得冷靜而透徹,完全從戰術和心理層麵剖析。
令音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資料記錄儀的邊緣。
“但是,‘天裁’的靈力構成本身就存在異常。那份與‘源頭’高度相似卻又年輕稀薄的基底,那些獨特的‘編織方式’……如果將其視為一種‘未完成態’,或者‘適應過程中的變體’,那麼,在其中孕育出某些超乎常規的‘特質’或‘傾向’,並非完全不可能。”
琴裡聽出了令音話中的保留:“你的意思是,她可能真的具備某種與‘時間’或‘資訊觀測’相關的潛在天賦?而不是瞎編的?”
“情報不足,無法斷言。”
令音搖了搖頭。
“自我認知與力量本質之間的關係複雜。可能是無意識的投射,也可能是有意的偽裝。”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對四糸乃使用的這個‘設定’,其目的性非常純粹——保護與希望。”
“這與她戰鬥中對AST隊員的保護,以及最後推開冰球的行為,在底層邏輯上是一致的。”
但她的下一句話卻讓琴裡的神色凝重起來,“但是,司令。有一點值得注意。”
“這個‘來自未來的精靈’的自我設定,與‘天裁’最初介入我們視野時的行為模式,存在一種……內在的一致性。”
“哦?”琴裡挑眉。
“除開工業區的暴走,她第一次主動出現,介入十香與士道的見麵,時機精準得不像巧合。”
“雖然做出行動的大概率是千夏,但是阿泉如果真的是來自未來的精靈,那麼如此巧合的介入就除了‘離開的千夏一直在監視士道’外的第二個理由。”
令音平靜地陳述,“隨後,她對四糸乃做出的‘預言’,核心內容涉及士道和手偶,而這兩者,在當時都屬於高度不確定因素。現在,預言以某種形式‘應驗’了,儘管過程慘烈。”
“還有瓦爾特透露的,關於原始精靈的情報……”令音看了琴裡一眼,“雖然現在還無法證實,但指向性明確。這些都彷彿……她‘知道’一些尚未發生,或極為隱秘的事情。”
琴裡咬住了下唇。確實,阿泉,或者說千夏的幾次出現和發言,都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先知”感。
之前她們更多將其歸咎於對方可能擁有強大的情報網路或特殊偵查能力,但如果是某種形式的“未來觀測”……
“如果這不是巧合或高超的情報能力,而是某種真實的‘傾向’……”琴裡沉吟道,“那她的價值……和危險性,都需要重新評估。”
一個能夠窺見未來片段的精靈,其戰略意義無法估量。
但同樣的,一個知曉“未來”卻選擇以如此激烈、甚至自我犧牲的方式介入“現在”的精靈,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所見的“未來”,又是否是她行動的絕對指南?這裏麵可以操作和誤導的空間太大了。
令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甲板,落在了醫療區那個特殊的維生艙上。
“更讓我在意的,是這份‘設定’本身。”她緩緩說道,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琴裡耳中。
“自稱‘未來而來’,可以解釋她為何知曉某些資訊,為何行為模式與眾不同。這是一個非常……‘便利’的標籤。可以覆蓋許多矛盾,解釋許多異常。”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而一個標籤,越是‘便利’和‘萬能’,往往越有可能是為了掩蓋更深層、更不願意被觸及的真實。”
“你是說……”琴裡的眼神銳利起來。
“我什麼也沒有斷定,司令。”
令音打斷了琴裡的追問,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樣子。
“隻是提出一種可能性。也許她真是時間的旅者,也許這隻是她安慰孩子、建立信任的童話,也許……這層外殼下麵,藏著與我們所有人認知都不同的東西。”
她最後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那裏躺著剛剛被“預言”安慰過、現在又為此愧疚的少女。
“四糸乃相信了這個故事,並從中獲得了力量。從結果看,這並非壞事。”
令音總結道,語氣莫測,“至於真相如何……或許隻有等‘天裁’小姐醒來,親自告訴我們——或者,用她接下來的行動,繼續書寫這個關於‘未來’的謎題。”
說完,她微微頷首,抱著她的資料記錄儀,如同一個遊盪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陰影中。
留下琴裡一人站在原地,咀嚼著方纔的對話,赤紅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與決斷的光芒。
琴裡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四糸乃的房門和醫療區的方向,輕聲自語:
“來自未來的精靈嗎……也許,所謂的未來,不是被誰預見的,而是像士道那樣,靠自己的雙手和真心,去創造出來的吧。”
“希望你們,都能創造屬於自己的好未來。”
她轉身,紅色的髮絲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也離開了這個角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