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況……很穩定,但也很糟糕。”一個平靜無波的女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嚇了千院一跳。
他猛地回頭,看到村雨令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懷裏抱著她那隻從不離身的破舊小熊,睡眠不足般的雙眼靜靜地看著觀察窗內的阿泉,又緩緩移向千院。
“令音小姐!”
千院連忙打招呼,心裏警鈴大作。這位分析官的目光總是讓他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鳳凰院君,來看士道嗎?”令音的語氣沒有起伏,彷彿隻是陳述事實。
“啊,是的,順便……也看看這位。”千院盡量自然地說,指了指醫療艙。
“畢竟她救了士道和四糸乃,而且……聽說她也是精靈?”
“初步靈波比對,與之前出現的‘天裁’一致。”令音點點頭,視線又落回阿泉身上,“但很奇怪。”
“奇怪?”千院心頭一緊。
“嗯。”令音微微歪頭,彷彿在思考,“她的靈波構成非常特殊,與我們資料庫中的任何精靈樣本都有微妙差異,更接近某種‘高度擬似’的存在。”
“這份力量的‘質地’……和已知的任何精靈反應,都微妙地不同。”
“簡直就像……在同樣的旋律裡,混入了一段來自未知樂章的、獨特的‘和絃’。”
“你覺得呢,千院?”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已知的精靈靈力,雖然各有特質,或狂暴,或尖銳,或寒冷,或扭曲……但究其最根本的‘基底’,或者說‘底色’,存在著一種……嗯,可以稱之為‘同源性’的共鳴。”
她微微偏頭,似乎在想如何向“外行”解釋。
“就像同一棵大樹上,生長出的不同枝葉。形態各異,但內在的木質紋理,生命的律動,是相通的。”
“而這一位……”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觀察窗,指向艙內的阿泉。
“她的靈力,‘基底’的共鳴感非常、非常強烈。強烈到……在第一眼觀測時,我甚至產生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令音頓了頓,第一次將目光完全轉向千院,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量。
“我想,她會不會是……另一棵‘樹’呢?另一棵,同樣古老,甚至同樣……‘初始’的樹。”
千院的背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令音的觀察力太可怕了!(初始!她果然往這方麵懷疑過!是因為律者核心的高位格本質被感知到了嗎?)
但令音接下來的話,又讓這懷疑變得撲朔迷離。
“但是,觀察越深入,矛盾就越多。”令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儀器上殘留的資料流,微微蹙起眉頭,那總是睏倦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屬於頂尖研究者的專註與疑惑。
“如果真的是另一棵‘初始之樹’,她的力量層級……不該僅限於此。”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在推翻自己剛才的假設,“對抗‘隱居者的反轉’時展現的爆發力或許可觀,但靈力的‘總量’和‘恢復性’,尤其是構成靈裝的穩定性……與‘初始’應有的底蘊相比,顯得過於……‘稀薄’和‘年輕’了。”
“這很矛盾。擁有接近‘源頭’的特質,卻缺乏與之匹配的‘量’與‘歷史厚重感’。像是……一個擁有古老尊貴血統的……‘新生兒’?或者,一個技藝高超的‘模仿者’,所用的顏料卻意外地是失傳已久的真品?”
“她的存在本身,就提出了許多有趣的問題。比如,精靈力量的來源是否隻有我們已知的唯一途徑?意識的形態對力量的塑造能起到何種決定性作用?以及……”
她的目光在千院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千院有一種被從裏到外、毫無秘密可言地“掃描”了一遍的錯覺。
“……這樣的存在,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會捲入‘隱居者’的事件中,甚至不惜重傷至此。”
令音的語氣始終平淡,沒有質問,沒有懷疑,隻有純粹的好奇與探究。
但正是這種純粹,讓千院感到無比的壓力。
因為她不是在懷疑一個“故事”,而是在探究“事實”。
而事實,往往是最難用謊言掩蓋的。
令音似乎自己也陷入了邏輯的迷宮,她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顯露出更深的疲憊。
“情報不足,無法斷言。也許隻是她力量形態特殊,或者受傷導致靈力表徵異常。畢竟,精靈本身就是‘奇蹟’與‘矛盾’的化身。”
“是、是嗎?那還真是……複雜啊。”千院乾笑著附和,“不過,隻要能救回來就好。拉塔托斯克的技術,應該沒問題吧?”
“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令音緩緩說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千院的臉,“畢竟,她對士道沒有表現出敵意,反而多次相助。對於這樣的精靈,拉塔托斯克的原則是保護和觀察。”
說完,她似乎對這次分析告一段落,不再看千院,徑直朝著門口走去。在與千院擦肩而過時,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彷彿隨口一提般低語:
“……鳳凰院君。”
“你好像,對她格外關心呢。”
“僅僅因為,她是‘千夏’嗎?”
話音落下,不等千院反應,令音已經拉開滑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隻留下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語,和滿室醫療儀器的微光,在千院耳邊和心頭反覆回蕩、轟鳴。
(保護和觀察……聽起來不錯,但總覺得壓力更大了啊!)
令音的懷疑沒有解除,反而更加聚焦了!
她不僅察覺到了阿泉力量的“異常”與“矛盾”,甚至開始將這份“關注”,隱隱牽連到了自己身上!
那句“僅僅因為,她是‘千夏’嗎?”簡直像是在平靜湖麵下投下了一塊巨石。
(她察覺到我和阿泉之間的聯絡了?有多深?是懷疑我們認識,還是……懷疑我們根本就是一體?!)
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了千院。
他原本隻是想來串供,現在卻發現,自己可能已經站在了暴露邊緣。
令音(澪)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似乎已經落在了他和阿泉共用的那個“秘密”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醫療艙中依舊昏迷的阿泉,心中五味雜陳。
(笨蛋阿泉……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有大麻煩了……)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醫療艙中沉睡的阿泉,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聽見沒?……你可給我繃住了,至少在想到對策前,別亂來,也別亂說話……千萬,要‘裝’得像一點啊。”
帶著滿腹心事和一絲無奈的牽掛,千院轉身,準備先回休息室再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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