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並非聲音,而是直接湧入腦海的情緒碎片,帶著四糸乃特有的怯懦與痛苦,每一次衝擊都讓士道心神震顫,前進的步伐變得沉重。
“嗚……”
士道悶哼一聲,感覺像逆著萬丈瀑布向上攀爬,又像在深海承受著可怕的水壓。他咬緊牙關,將懷中的四糸奈手偶抱得更緊,彷彿那是唯一能定住心神的錨點。
第二步,第三步……
每靠近一寸,風暴的威力就呈幾何級數增長。那些情緒碎片開始凝聚成更清晰的“景象”:
他“看”到四糸乃被AST追擊時的驚恐淚水;“聽”到四糸奈(手偶)被奪走時她無聲的吶喊;“感受”到她在暴走時,意識深處那份看著自己製造破壞卻無法阻止的崩潰與自我厭惡;以及最終,將自己徹底冰封、放棄一切時,那死寂的絕望。
這些屬於四糸乃的記憶與情感,此刻化作最殘酷的刀刃,反反覆復切割著士道的意誌。
並非攻擊,而是展示,展示著一個靈魂是如何一步步被逼至絕境,最終選擇自我囚禁。
“呃啊——!”
士道發出一聲痛吼,他的“身體”在這精神風暴中開始顯得虛幻不穩,彷彿隨時會被吹散。
那是意識受傷過載的表現。
但他沒有停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冰晶中那個背對自己的小小身影。
距離在縮短。
風暴已經猛烈到形成了可見的、灰黑色漩渦,撕扯著空間。
每前進一步,士道都感覺自己要被那濃鬱的絕望同化、淹沒。
(不行……不能在這裏倒下……)
他憑藉頑強的意念支撐著,腦海中閃過四糸乃害羞的畫麵,閃過她因為四糸奈的俏皮話而破涕為笑的瞬間,閃過她眼中偶爾流露出的、對溫暖和陪伴的渴望。
(那個孩子……還在裏麵等著……)
終於,在意識體彷彿要被徹底撕裂的極限痛楚中,士道踉蹌著,衝破了最後一段風暴漩渦,來到了那塊巨大的冰晶之前。
近在咫尺。
他甚至可以看清四糸乃靈裝上細微的花紋,看清她因蜷縮而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
一道透明、卻彷彿蘊含著整個世界之寒冷的冰晶,將他們徹底隔開。
士道顫抖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冰晶,想要喚醒裏麵的少女。
但他的指尖在距離冰晶表麵毫釐之處停住了。
不是因為無法觸及,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冰晶內部,四糸乃那緊緊攥著自己手臂的、指節發白的小手,以及那微微聳動的肩膀。
她在哭。
即使將自己冰封,即使背對一切,那無法抑製的悲傷和恐懼,依舊化作無聲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臂彎。
這一幕,比任何狂暴的攻擊都更讓士道心痛。
他緩緩放下手,隔著這層無法逾越的冰晶,望著那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孤獨背影。
然後,他做出了選擇。
他沒有粗暴地敲打冰晶,也沒有聲嘶力竭地呼喊。
他隻是在冰晶前,慢慢地、靠著那冰冷的屏障,坐了下來。
將那個一直緊抱在懷裏的、帶著體溫的兔子手偶,輕輕放在了自己身邊,正對著冰晶中四糸乃背影的方向。
彷彿一個無聲的宣告:我來了。我在這裏。我不會走。
接下來,是打破隔閡的時候了。但首先,他需要讓冰晶中的少女,感受到這份穿越風暴而來的、沉默的陪伴。
混沌的精神風暴依舊在呼嘯,但靠近冰晶的這一小片區域,彷彿因士道的到來而獲得了一絲奇異的穩定。
他隔著那層剔透卻堅不可摧的寒冰,望著裏麵那個背對自己、蜷縮顫抖的藍色身影。
過了許久,士道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敲打,而是將一直緊握的某樣東西,輕輕按在了冰晶光滑的表麵上。
——是那個兔子手偶,四糸奈。
“四糸乃。”
士道的聲音不高,卻努力穿透冰晶與風暴的阻隔,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
冰晶中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我是來……送還你丟下的東西的。”
士道將手偶在冰麵上貼得更緊一些,彷彿想藉此傳遞一絲溫度。
“也許……現在‘你們’覺得不再需要它了。”
他斟酌著用詞,目光落在四糸乃單薄的背上。
“但是我認為,這對‘你們’……非常重要。重要到,即便在最混亂的時候,四糸奈也不完全是‘否定’它,而是……用另一種激烈的方式,在呼喚她代表的那部分‘存在’。”
冰晶內的四糸乃,肩膀縮得更緊了。
“我大概能明白一些。”士道繼續說著,像是在剖析,又像是在共情。
“一個人承擔一切,很痛苦吧?因為不想被別人傷害,更害怕自己會不小心傷害到別人……尤其是,當自己擁有著無法輕易控製的力量時。”
士道的聲音裡沒有責備,隻有深深的理解。
“因為害怕力量失控,害怕這份寒冷會凍傷靠近你的人……所以,你就在心裏,想像出了一個能替你掌控力量、能替你表達勇敢、甚至能替你承受所有‘不好’的部分的人,對吧?”
“這種做法……雖然算不上愚笨,但也不夠聰明呢,四糸乃。”
他頓了頓,看著四糸乃微微抽動的背影。
“那個部分,你叫她‘四糸奈’。”
“你自願讓她把自己關在這裏,把所有‘強大’、‘反抗’、‘憤怒’的資格都讓渡給了她,以為這樣就能保住‘溫柔’和‘善良’的自己,以為這樣就能避免傷害……可是,你看。”
士道的手掌依然貼著手偶和冰麵。
“你把力量和責任全都推給她,自己躲起來。結果就是,她因為獨自背負了所有黑暗而痛苦扭曲,而你也因為自我囚禁,感受不到任何光明。你們兩個……其實都在承受雙倍的痛苦。”
冰晶中的身影,第一次有了更明顯的動作。四糸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埋在臂彎裡的臉,側過了一點。
晶瑩的淚痕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閃爍,冰藍色的眼眸從髮絲間露出一點點,透過冰晶,極其模糊地望向外麵的士道,以及他手中的手偶。
那眼神裡,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迷茫與絕望。
“……沒有用的。”
一個細弱、顫抖、彷彿直接響在士道心間的聲音傳來,那是四糸乃的心音。
“這樣做……毫無意義。四糸奈她……一定不喜歡這樣。她一定覺得,一個人更好……更強大……沒有我拖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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