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沉悶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山穀間回蕩。
“進去吧。”
亞魯魯停下腳步，側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哈爾格，最後在林諾身上停留了一秒。
哈爾格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衫，邁步跨過了高聳的門檻。
大殿內一片肅穆。
這裏空曠得足以容納一場小型的戰爭。
兩排巨大的石柱支撐著高達數百米的穹頂，每一根柱子上都掛著歷代巨人英雄使用過的武器和破損的戰旗。
在大殿的盡頭。
九級巨大的石階之上。
擺放著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
一個身影端坐在那裏。
即使是坐著，他的體型也比普通的巨人要龐大得多。
他沒有頭髮，光禿禿的頭頂上生著一物件徵著古代魔人血統的彎曲長角，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他的左側太陽穴位置，紋著一道血紅色的閃電戰紋，一直延伸到下巴。
艾爾巴夫的國王。
世界最強戰士。
哈拉爾德。
他閉著眼睛，單手撐著下巴，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
哪怕沒有任何動作，那股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恐怖氣場，也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
在王座的左側下方，站著一個年輕的巨人。
他身高足有22米，肌肉虯結如岩石，四肢比例協調，透著一股傳統巨人族的均衡戰力。一頭棕黑色的長發及腰，濃密的絡腮鬍凸顯出豪邁的氣質，金屬頭盔下配著一副可調節的護目鏡。
那是王子海爾丁。
此時的他正用一種審視甚至帶著幾分敵意的目光，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歸來者。
“王！大槌戰團的倖存者帶到了！”
亞魯魯走到大殿中央，手中的巨劍重重頓地，發出一聲巨響。
王座上的那個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睡意，隻有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威嚴。
噗通！
哈爾格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其他的五個兄弟也緊隨其後，將頭顱深深地埋在雙臂之間，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哈拉爾德沒有說話。
他那雙巨大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緩緩掃過這幾個衣衫襤褸的老部下。
視線在他們空蕩蕩的袖管，殘缺的肢體，以及那些已經變成紫黑色的凍傷疤痕上停留了許久。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哈爾格那粗重且壓抑的呼吸聲在回蕩。
良久。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
“六年了……”
哈拉爾德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整整六年。”
“大槌戰團出發時有一百名最精銳的船匠和戰士，還有那艘象徵著艾爾巴夫造船術巔峰的大槌號。”
“現在。”
“就剩你們幾個？”
“發生了什麼？”
這幾句質問並不高亢，也沒有咆哮。
但聽在哈爾格耳中，卻比鞭子抽在身上還要疼痛。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卻發不出聲音。
“說話！”
旁邊的海爾丁忍不住怒喝一聲。
“哈爾格！如果是遇到了海難，或者是技不如人戰死沙場，那是戰士的歸宿！我們艾爾巴夫輸得起！”
“但你們像乞丐一樣逃回來，卻對發生的事情閉口不談！這是懦夫的行為！”
“不是海難！！！”
哈爾格猛地抬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不想被當成懦夫。
更不想讓死去的兄弟蒙羞。
這一刻，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政治考量，都被這六年來積壓的血海深仇衝垮了。
“王！那不是海難！也不是公平的決鬥！”
哈爾格跪行兩步，雙手死死抓著地麵，指甲崩裂出了鮮血。
“是屠殺！是背叛！”
“我們明明走的是與世界政府約定的安全航線！我們是去七水之都交流技術！”
“但是……”
哈爾格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扭曲。
“我們在半路上遭遇了伏擊。”
“是海軍本部那個代號黑爵的海軍大將！”
這個名字一出，大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兩側的衛兵們麵麵相覷，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王座上的哈拉爾德眼神一凝，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大手猛地收緊。
哢嚓。
堅硬的黑曜石扶手被他捏出了幾道裂紋。
“黑爵？”
哈拉爾德的聲音變得森寒。
“那個自然係冰凍果實的能力者？”
“沒錯！就是那個惡魔！”
哈爾格哭喊著，淚水混合著鼻涕流淌下來。
“他帶著整整一支屠魔令級別的艦隊在那裏等著我們！”
“沒有宣戰！沒有理由！見麵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甚至沒有動手，隻是站在那裏，整片大海就被凍結了！”
“我們的船被凍在了冰山上，動彈不得。兄弟們被變成了冰雕！”
“他還說……”
哈爾格咬碎了牙齒，從牙縫裏擠出那句讓他做了六年噩夢的話。
“他說，巨人族不需要掌握諾亞的秘密。死人纔是最安全的。”
轟！
一股狂暴的殺氣從王座上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
哈拉爾德猛地站起身。
他那張原本剛毅兇悍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與壓抑的狂怒。
他一直試圖推動巨人族融入世界。
但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刀。
背叛。
這是最無恥的背叛。
“王……”
哈爾格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石板發出悶響。
“我們不是逃兵……我們是靠著被那頭利維坦吞進肚子裏，才僥倖活下來的。”
“這六年來，我們在那個怪物的胃裏，吃腐肉，喝髒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回來，把這個真相告訴您！”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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