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芬克斯島的黃昏，帶著一種獨特的蒼涼。
不同於之前見過的許多貧弱島嶼，這裏的破敗，是一種回歸原始的荒蕪。沒有高聳的煙囪，沒有轟鳴的機器，隻有斷壁殘垣間頑強生長的雜草，以及遠處村落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在島嶼邊緣的一處由廢棄石屋改建的簡陋酒館裏，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和烤魚的味道。
“咣！”
一隻巨大的木質酒杯重重地砸在滿是油汙的桌麵上，濺起的酒液灑了一桌。
“真是難喝的馬尿。”
洛克斯皺著眉，看著杯中渾濁的液體，一臉嫌棄。但他還是仰起頭，將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對於他來說，酒精是必需品，至於味道，那是有了選擇之後才考慮的事情。
“你就湊合點吧，船長。”
坐在對麵的林諾，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裏一條不知名的烤海魚。雖然環境簡陋，但他依然保持著一份從容的優雅，彷彿坐在上流社會的宴會廳裡。
“這裏是非加盟國，又是‘三不管’地帶。能有酒喝，已經說明這裏的治安比我想像中要好了。”
林諾環顧四周。
酒館裏隻有寥寥幾個客人，大多是衣衫襤褸的本地人，或者幾個看起來像是逃難者的外鄉人。他們縮在角落裏，用警惕且麻木的眼神打量著這兩個氣場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這裏沒有海賊的喧囂，沒有賭徒的狂熱，隻有一種為了生存而小心翼翼的壓抑。
“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
洛克斯有些無聊地把玩著手中的空杯子，那雙一大一小的眼睛裏透著一絲煩躁，“我們船上堆著那麼多財寶，卻要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啃乾魚？約翰那傢夥是找不到路了嗎？”
“別急，船長。我們剛乾了一票大的，海軍的瘋狗現在正滿世界找我們呢。”
林諾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溫聲解釋道，“這種被世界政府遺忘的角落，雖然破了點，但勝在清凈。正好適合我們休整一下，順便……”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
“順便思考一下，這艘船的未來。”
“未來？”
洛克斯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話題提起了點興趣。
“說起來，船長，我在想一件事。”
林諾給洛克斯重新倒滿酒，看似隨意地問道：
“我們現在有船，有錢，名聲也響徹世界了。為什麼……我們還不正式對外宣稱成立‘洛克斯海賊團’？甚至連旗幟用的還是約翰那麵破布？”
“現在外界雖然都叫我們‘洛克斯一夥’，但在編製上，我們甚至還不如那些剛出海的小海賊正規。”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船上很多人的疑問。
既然要當世界之王，為什麼不豎起大旗，招兵買馬，哪怕是立個山頭也好？
洛克斯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端起酒杯，透過渾濁的酒液看著窗外昏暗的天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狂傲、卻又透著一絲挑剔的冷笑。
“洛克斯海賊團？”
洛克斯輕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咱們船上，現在大貓小貓三兩隻。”
洛克斯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晃了晃，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除了老子，也就是你勉強算是個‘腦子’，約翰勉強算是個‘舵手’。至於剩下那幾十號人？那是湊數的雜兵，是炮灰。”
“這種陣容，去欺負欺負海軍支部或許夠了。但要想顛覆這個世界，要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龍人拉下神壇……”
洛克斯猛地握緊酒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恐怖的霸王色霸氣在這一瞬間泄露了一絲，讓整個酒館的空氣都凝固了。
“還差得遠呢！”
“老子心目中的‘洛克斯海賊團’，不是那種靠人數堆起來的垃圾堆。我要的是一支軍隊，一支全部由‘怪物’組成的軍隊！”
“每一個幹部，都要有獨當一麵、甚至毀滅一個國家的實力！每一個船員，都要是這片大海上最兇惡、最貪婪的怪物！”
“隻有集齊了這群怪物，老子才會對外宣稱洛克斯海賊團成立！”
“在那之前……”
洛克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頓在桌上。
“……我們隻是在狩獵怪物的獵人罷了。”
聽著這番話，林諾的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看著眼前這個狂傲的男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這就是洛克斯的格局。
他不要平庸的追隨者，他要的是一群能跟他一起把世界捅個窟窿的瘋子。寧缺毋濫，這纔是王者的傲氣。
“明白了，船長。”
林諾舉起自己的酒杯，對著洛克斯遙遙一敬，嘴角的笑容也變得野心勃勃。
“走吧，船長。”
林諾扔下一枚金幣，那是足夠買下這家破酒館的錢。
“吃飽喝足，也該去消消食了。說不定……真能遇到什麼驚喜呢。”
……
離開了酒館，兩人沿著破舊的街道，向著島嶼深處的村落走去。
這裏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沒有路燈，隻有破舊房屋裏透出的點點燭光。路邊的陰影裡，偶爾能看到蜷縮著的流浪者，他們用麻袋裹著身體，眼神空洞地看著路過的兩人，連乞討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非加盟國的現狀。
因為交不起那昂貴的“天上金”，他們被世界政府拋棄，失去了海軍的保護，也失去了與外界正常貿易的權利。貧窮像瘟疫一樣鎖死了這裏，讓這裏變成了法外之地。
“真是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洛克斯走在前麵，黑色的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厭惡的不是貧窮本身，而是那種死氣沉沉、毫無反抗意誌的頹廢。
“弱者，連選擇生存方式的權力都沒有。”
林諾跟在他身後，保持著那一米的共鳴距離，默默地感受著體內力量的緩慢增長。
“但這裏似乎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混亂。”林諾開口道，“按理說，這種沒有海軍駐守的窮地方，應該是捕奴隊和人販子的天堂。但我們一路走來，雖然看到了貧窮，卻沒看到什麼暴行。”
“因為有人在立規矩。”
洛克斯冷笑一聲，“就像是野狗會在自己的地盤撒尿一樣。看來這座島上，有個喜歡多管閑事的傢夥。”
正說著，兩人繞過了一片廢墟，來到了城鎮邊緣的一座破敗教堂附近。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罵罵咧咧聲和女孩的驚呼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放開我！那是我的錢！是我撿的！”
“撿的？嘿嘿，小丫頭片子嘴還挺硬！這上麵可是綉著金絲的，一看就是貴族老爺的東西！你這種乞丐能撿到這種好東西？”
“別跟她廢話！連人帶錢一起帶走！這丫頭雖然瘦了點，但這雙眼睛還挺亮，賣到歡樂街去，應該能值幾個錢！”
林諾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投向了教堂旁邊那條陰暗的小巷。
在那裏，五個滿臉橫肉、手持鎖鏈和麻醉槍的男人，正將一個瘦小的身影圍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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