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新世界,斯芬克斯島。
這座曾經因為貧窮交不起“天上金”而淪為捕奴隊狩獵場的非加盟國島嶼,如今在林諾的鐵腕統治與海量資金的注入下,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中央醫療中心頂層的豪華套房內。
天月時穿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古老和服,神情中仍帶著些許恍惚。
這幾天,在那個被稱為“斯黛拉”的冷酷女人的安排下,她在這座島上暫時安頓了下來。通過這幾天的簡單生活與觀察,她也逐漸弄清楚了這座島嶼運轉的麵貌。
這裏富足、和平、沒有高高在上的天龍人的壓迫,也沒有貴族與平民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哪怕是最底層的農夫,在麵對商人的時候也能挺直腰板說話。每個人都在一種叫做《領地法典》的規則下,有尊嚴地活著。
這簡直就是她跨越了八百年的時光,在無數個黑暗的日夜裏所夢想中的國家,也是那個名為“喬伊波伊”的男人想要建立的那個完美世界!
但那個締造了這一切被稱為“林諾大人”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他到底是拯救蒼生的神明,還是圈養著一群惡鬼的最恐怖的魔王?
“嗚——”
就在天月時望著窗外,陷入深深的困惑中時,一聲悠長而低沉的歸港號角聲,從海平線盡頭傳來。
這號角聲並不尖銳,但卻透著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厚重感。
天月時猛地抬起頭,看向遠方的海域。
原本晴朗的近海天空,不知何時被遠方湧來的陰沉雨雲所籠罩。那支破浪而來的龐大艦隊,似乎將新世界那片狂暴海域的氣象一路拖拽到了這裏。
一艘、十艘、數十艘……
宛如鋼鐵巨獸般的黑色戰艦群,碾碎了海霧,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冷酷姿態駛入近海。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飄揚著那麵象徵著世界極惡、讓無數國家聞風喪膽的洛克斯海賊團骷髏旗。
海麵下的巨型海王類彷彿感受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拚命地向深海潛逃;連港口附近的海鷗,都出於生物的本能,驚叫著飛離了這片天空。
“林諾大人……回來了。”
一直站在天月時身後的斯黛拉,原本冷酷得像機器一樣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狂熱到極點的虔誠。
不隻是她。
天月時震驚地轉過頭,看向窗外的街道。
她看到了令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隨著那聲低沉的號角,街道上,無論是巡防隊裏那些桀驁不馴的兇惡海賊,還是剛下班的疲憊平民,亦或是福利院裏那些不懂事的孩子……
在感受到那股熟悉而恐怖的氣場降臨的一瞬間。
街道上的平民們隻是自然地停下了手裏的活計,看向港口的方向。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遇到海賊時的恐懼與絕望,反而紛紛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充滿安全感的笑容。
有戴著破舊氈帽的老人,自發地摘下帽子,貼在胸口微微低頭致意;有剛放學的福利院孩子,興奮地指著那麵恐怖的骷髏旗嘰嘰喳喳;甚至連街邊的小販都笑著吆喝道“守護神回來了”。
反倒是那些在街上巡邏的兇惡海賊們,在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一個個宛如老鼠見了貓,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散漫與痞氣。站崗的瞬間挺直了腰板,生怕自己儀容不整被那位大人看到,扣光了下半年的獎金。
沒有強迫的臣服,沒有做作的排場。
平民們給予的是融入日常的純粹敬仰,海賊們表現出的是對絕對規則的極致敬畏。
天月時無法想像,那個能將極致的暴力與世俗的煙火氣完美融合,讓全島人發自內心擁戴的“林諾大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三米高?青麵獠牙?像惡鬼一樣長著八條手臂、吃人不吐骨頭?
在極度的忐忑與恐懼中,天月時幾乎是被斯黛拉半強迫地帶下了樓,帶到了港口最前方的廣場上。
“哢噠——”
巨大的旗艦靠岸。沉重的實木舷梯緩緩放下,砸在碼頭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踏。”
一隻手工皮鞋,踩在了舷梯上。
皮鞋踏在木板上的聲音,在死寂的港口顯得格外清晰。
天月時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舷梯的盡頭。她甚至已經做好了看到一個恐怖怪物的心理準備。
然而。當那個身影真正破開海霧,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時,她卻猛地愣住了。
沒有青麵獠牙。沒有猙獰可怖。
走下舷梯的,是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考究的修身黑色大衣,裏麵是純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深邃的眉骨下,有著高挺的鼻樑和利落的下頜線。
那張臉雖然俊美,卻絕對不會讓人聯想到柔弱。
因為在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中,固然透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漠視一切的冰冷,但在那冰冷的最深處,卻瀰漫著一絲淡淡的空虛感。
在那個黑衣男人的身後。跟著幾個體態各異、但氣場都恐怖到極點的男人。
天月時跨越了八百年時光而來,自然不認識什麼白鬍子、金獅子或是羅傑。但在她那對危險極其敏銳的感知中,這幾個人簡直就像是披著人皮古凶獸,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擁有著輕易撕裂島嶼的駭人壓迫感。
然而此刻,這些本該桀驁不馴的怪物們,卻全都安靜地落後那個年輕男人半個身位。
林諾走下舷梯。他無視了周圍數千名部下敬畏的注視,那雙帶著些許空虛與淡漠的眸子在人群中隨意地掃過,隨後,準確無誤地鎖定在了天月時的身上。
“撲通——”
被那雙眼睛盯上的瞬間,天月時隻感覺心臟猛地一抽,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被那一抹冰冷瞬間看穿、剖析。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地。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從兩側迅速退開,讓出了一條筆直的大道。
林諾步伐平緩而充滿壓迫感,徑直走到了天月時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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