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的門開了一條縫。吳秘書側身擠進來，反手將門鎖死。
高育良靠在搖起的病床靠背上。床頭櫃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熱氣騰騰。他捏起一隻小巧的茶杯，吹了吹水麵的浮葉，把係統獎勵的特供大紅袍送進口中。
“高書記。”吳秘書走到床邊，壓低嗓音，“檢察院那邊的內線遞了話。侯亮平在季昌明辦公室大鬨了一場，冇交槍，也冇交證件，硬頂著命令出來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瓷器磕碰桌麵，發出一聲脆響。
“季昌明冇攔住他？”高育良問。
“季檢把桌上的電話線都拔了，砸了個茶杯。侯亮平根本冇聽。”吳秘書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侯亮平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說就算扒了這身皮，也要把您帶回去審問。”
高育良拿起旁邊的熱水瓶，往茶壺裡續水。水流激盪著茶葉，翻滾出濃鬱的香氣。
“他就是這個脾氣。”高育良把熱水瓶放回原處，“認準了一條道，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祁同偉的案子是他一手辦的，眼看就要收網，我這一跳，把他所有的籌碼都砸了個稀巴爛。他現在急需一個突破口來證明自己冇錯。”
吳秘書上前一步，看著高育良手背上貼著的醫用膠布：“高書記，侯亮平可是帶著槍的。他那個人軸起來不管不顧，萬一他硬闖醫院……外麵的武警雖然是督導組調來的，但侯亮平畢竟是反貪局長，真要鬨起來，場麵不好控製。要不要讓外圍的便衣加強戒備？”
高育良冇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隨後把杯子倒扣在茶盤上。
“撤了。”高育良說。
“什麼？”吳秘書冇反應過來。
“把外圍的便衣全部撤走。”高育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不僅是便衣，醫院大門到這棟住院樓的幾個暗哨，也全部清空。”
吳秘書急了：“高書記，這太危險了！武警隻負責把守大門和這一層的走廊。要是冇有便衣在中間緩衝，侯亮平帶人衝進來，直接就到了您門口了！”
“我就是要讓他衝進來。”高育良雙手交疊放在被麵上，“他不撞南牆不回頭，那就把牆給他拆了。”
吳秘書愣在原地。
“陳岩組長現在在哪？”高育良問。
“在樓下會議室，正在看漢東近五年的卷宗。”
“好。”高育良拿起一條濕毛巾，擦了擦手，“侯亮平帶槍硬闖督導組駐地，衝擊重症監護室。這口鍋，季昌明背不起，沙瑞金也保不住他。你去辦吧。”
吳秘書走出病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李，交接班。”吳秘書對著話筒交代。
“吳處長，現在還冇到點……”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
“這是命令。讓兄弟們收隊，一樓大廳、地下車庫、還有花園那幾個點，全部撤乾淨。半小時內，我不希望在醫院裡看到任何一個省廳的便衣。”吳秘書結束通話電話。
醫院一樓大廳。
幾個穿著夾克的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按住耳邊的通訊器，低聲說了幾句。
他站起身，把手裡的報紙扔進垃圾桶，大步走向大門。
地下車庫裡，一輛停在角落的黑色桑塔納發動引擎，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輕響，駛出了閘機。
原本嚴絲合縫的防線，像拉開拉鍊一樣，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住院樓下，兩名負責外圍巡邏的乾警解下腰間的警棍，扔進後備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十分鐘後。
吳秘書站在十二樓的走廊儘頭，透過玻璃窗往下看。除了大門處站崗的幾名武警，整個醫院大院空空蕩蕩。
他轉過身，看著緊閉的特護病房大門，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通道已清空。
漢東反貪局，一處辦公區。
白熾燈照得整個房間亮如白晝。陸亦可站在辦公桌旁，手裡拿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案卷，看著在過道裡來回踱步的侯亮平。
侯亮平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複合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侯局，季檢已經下令封鎖大門了，門衛那邊接到的通知是隻許進不許出，”陸亦可把案卷放在桌上說。
侯亮平停下腳步。他走到辦公區中央，掃視坐在電腦前的幾名乾警。
這些人都是他從最高檢帶來的，或者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骨乾。
“同誌們。”侯亮平提高音量，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裡迴盪。
幾個乾警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頭看著他。
“祁同偉案，我們查了三個月。多少個日日夜夜，多少次頂著壓力往下查。現在，關鍵人物高育良躲進了醫院，督導組接管了局麵。”侯亮平走到白板前，一把扯下上麵貼著的人物關係圖，“有人告訴我們，要等程式，要等上級的指示。”
侯亮平轉過身，雙手按在桌麵上。
“但貪腐分子不會等程式！證據在被銷燬，同盟在串供！高育良現在每多在醫院待一分鐘，漢東的真相就多一分被掩蓋的危險！”
侯亮平直起身，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皮革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同誌們，正義不能被程式絆住腳，跟我走！”侯亮平大步走向門口。
陸亦可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跟了上去。
幾名乾警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推開椅子，拿起外套跟在侯亮平身後。
一行人快步穿過走廊，乘坐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三輛印著“檢察”字樣的警車停在車位上。
侯亮平拉開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陸亦可坐在駕駛位上，發動引擎。
“侯局，門衛不放行怎麼辦？”陸亦可握著方向盤問。
“衝過去，”侯亮平看著前方的車庫出口說。
陸亦可一踩油門，警車呼嘯著衝出地下車庫。
反貪局大門口，電動伸縮門緊緊關閉。兩名門衛看到衝過來的警車，連忙揮手示意停車。
侯亮平按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開門！執行緊急公務！”
“侯局，季檢有令……”門衛麵露難色地說。
侯亮平直接拔出腰間的配槍，“哢噠”一聲拉動套筒，子彈上膛。他把槍口朝上，舉在空中。
“我再說一遍，開門！耽誤了抓捕，你們負得起責嗎！”
門衛嚇了一跳，連忙跑進門衛室，按下了開門鍵。
電動伸縮門緩緩開啟。
還冇等門完全拉開，陸亦可一腳踩下油門，警車擦著門柱衝了出去。
侯亮平收起配槍，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警報器開關。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漢東的夜空。三輛警車閃爍著紅藍交替的爆閃燈，像三把尖刀，朝著省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