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展開,最上方蓋著京州市委組織部的鮮紅印章。《關於王文革同誌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特批檔案》。
李達康將檔案平鋪在病床邊緣的白色被麵上。紙張的邊緣剛好挨著高育良那隻剛纔抓撓床單的右手。
門外,吳秘書隔著雙層隔音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雙手攥成了拳頭,骨節凸起得發白。他用力砸了一下走廊的瓷磚牆壁,“砰”的一聲悶響。皮鞋在地上焦躁地踩踏著,急得直跺腳。趁著領導重病搶救,直接把人事檔案拍在病床上逼宮,這是把省政法委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病房內。
李達康從褲兜裡摸出一支黑色派克鋼筆。
“吧嗒”一聲,筆帽被拔下,隨手扔在床頭櫃的果籃旁邊。筆帽滾了兩圈,撞在水杯上停下。
“光明湖專案的審批單,你給打回來了。”李達康握著鋼筆說,語氣不再有任何掩飾,變得極具壓迫感,“你卡我的專案,我就隻能來找你要人。”
李達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育良同誌,簽了這個,你也落得清閒養病。”
李達康手腕翻轉。
他將那支拔掉筆帽的黑色簽字筆遞到高育良麵前,筆尖幾乎要戳到白色的被麵上。
黑色的派克鋼筆懸在半空。金屬筆管在病房白熾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透明氧氣麵罩隨著他的呼吸蒙上一層白霧。他抬起那隻冇有打點滴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張開,從李達康手裡接過了鋼筆。
李達康的手指鬆開。
高育良將鋼筆挪到被麵上的那份《關於王文革同誌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特批檔案》上。左手並不靈活,筆尖剛接觸紙麵,就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病房裡隻有多引數監護儀“滴答、滴答”的聲響。
高育良手腕用力,在檔案最下方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完全冇有了往日的遒勁,最後一筆甚至因為脫力,直接戳穿了薄薄的A4紙,在白色的醫用棉被上留下一個黑點。
高育良將筆扔在被子上。
“達康書記說得對,我確實該歇歇了。”高育良的聲音透過氧氣麵罩傳出來,顯得發悶,帶著濃重的鼻音。
李達康的手僵在半空。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施壓的話,甚至想好了高育良如果強硬拒絕,他該如何用光明湖專案反將一軍。
短暫的停頓後,李達康伸出手,一把抽走被麵上的特批檔案。紙張摩擦過醫用棉被,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低頭看著檔案末尾那個歪扭的簽名,手指在紅色的組織部印章上彈了兩下。
“老領導能想通,那是漢東的福氣。”李達康將檔案對摺,塞進白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又順手撈起那支派克鋼筆,將筆帽重重地扣上,“吧嗒”一聲脆響。
他站直身體,扯了扯發皺的襯衫下襬,抓起床尾的深藍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
“光明湖的城建專案不能拖,幾萬人的安置問題是懸在京州頭上的一把刀。明天一早,我讓辦公廳把檔案重新遞到政法委,還請老領導行個方便。”李達康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向病房門。
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極具穿透力的“嗒嗒”聲。他拉開玻璃門,冇有絲毫停留,直接走了出去。門板在他身後自動合攏,隔絕了走廊裡的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