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將記錄本拍在大理石檯麵上,快步走向病房。
她的膠底鞋在空曠的走廊裡踩出急促的聲響。走到門前,她冇有任何猶豫,握住不鏽鋼門把手用力往下一壓,一把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
迎麵撲來的,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幅讓她駭然的畫麵。
病房裡簡直像被土匪剛剛洗劫過。
白色的金屬床頭櫃抽屜被整個拽了下來,倒扣在地磚上。醫用棉簽、未拆封的注射器、撕開的藥盒包裝散落得到處都是。
水杯裡的溫水潑灑了一地,浸濕了掉落在地上的白色醫用棉被。
而病床旁,那個穿著白襯衫、領帶歪斜的男人,正雙手死死揪著高育良的病號服衣領,將這位剛剛搶救回來的重症病人強行從病床上提了起來。
高育良的透明氧氣麵罩被蹭到了下巴處,乾裂的嘴唇大口喘著氣,胸膛像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最讓護士驚駭的,是高育良垂在床沿外的那條右臂。
透明的輸液管被暴力扯斷,留置針脫落。鮮紅的血液正順著他的手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磚的水漬裡,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花。
潔白的床單上,已經染上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你在乾什麼!快住手!”
護士尖叫出聲,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劈了叉,在病房內炸開。
田國富的手還死死抓著高育良的衣領。
聽到身後的尖叫聲,他突然轉過頭。那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密集的汗珠。白襯衫的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麵板上,透出底下的肉色。
他盯著門口那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女人,胸膛劇烈起伏。
“出去!”田國富拔高音量,帶著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威壓,“省委辦案,閒雜人等出去!”
他以為這個名頭足夠嚇退一個普通的醫護人員。
但他低估了重症監護室護士的職業本能。
護士根本冇有理會他嘴裡喊的“省委”。她死死盯著高育良那隻不斷滴血的手背,還有那台因為導線脫落而瘋狂閃爍紅燈、發出尖銳報警聲的多引數監護儀。
病人正在大出血,心率資料亂成一團。
“你放開他!”
護士冇有退縮,反而大步衝進病房。她的膠底鞋踩在滿地的水漬和藥盒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田國富下意識收緊了抓著衣領的手。
高育良被他勒得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因為冇有氧氣麵罩的輔助,這陣咳嗽顯得格外撕心裂肺。他那張原本就灰敗的臉,此刻憋得泛起青紫。
“我讓你出去,聽不懂人話嗎!”田國富再次怒吼,空出一隻手指向病房大門,“耽誤了省委的調查,你負得起責任嗎!”
護士衝到病床另一側,一把推開擋路的輸液架。
金屬架子底部的滑輪在地磚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她冇有去拉扯田國富,而是直接伸出手,重重拍在床頭牆壁上的紅色緊急呼叫按鈕上。
“啪!”
她按下的力度極大,整個手掌都震得發麻。
“保安!武警!有人在重症病房襲擊病人!”護士衝著走廊大喊,聲音尖銳刺耳,穿透了整層樓的寧靜。
刺耳的警報聲在走廊裡驟然響起。
門外走廊頂部的紅色警示燈開始瘋狂旋轉閃爍,將病房內的白牆映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