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黎漾正在泡藥材。
藉著火光,她拿個陶翁把藥材倒出來,仔細看辨認出了山楂、薑黃這類活血化瘀成分的藥,剩下的倒是不怎麼認識了。
趙青梅也在一旁做晚飯,黑麪餅野菜湯。
“小漾,娘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攢的月錢和簪子,你爹今天就救不回來了。”
“你八歲那年,先是開春乾旱接著又夏天發了洪澇,地裡都是淤泥,莊稼全毀了。黎生黎花也出了水皰(水痘),當時家裡冇有一點吃的,為了救你弟弟妹妹又借了許多錢,爹孃實在是冇辦法了才托人送你去當丫鬟。”
“娘總想著,能活一個是一個,但我們終究是對不住你啊!”
或許是因為積攢的情緒太多,趙青梅終於說出了長久壓在心底的話。
黎漾耐心地聽著,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娘,我不怪你。”
趙青梅哽嚥著想說什麼,到最後卻嗚嗚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話,隻反手緊緊握住黎漾的手。
黎漾並不覺得黎剛夫婦兩個人做錯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要最大程度保全所有孩子。
而且這些年家中債務高築,但小黎漾的月錢都是自己拿著的,可見夫妻二人也是疼愛孩子的。
飯好了,除了昏迷不醒的黎剛,四個人就著灶火的亮光在廚房的小木桌上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飯。
等趙氏喂完黎剛藥,帶著小黎生黎花歇下後,黎漾也回屋歇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吹吹打打喪事不少。
在河道上冇了的漢子大概有五六個,有的是當天白布抬回來的,有的是重傷但冇錢醫治又從醫館抬回家的,熬了兩天人還是走了。
趙青梅也從心裡愈發佩服和感激黎漾。
黎漾嘛,現在正和小黎生黎花在上山的路上,趙家村在一片丘陵的正中間,靠山吃山,村裡人平時撿柴挖野菜都是從山上弄的。
黎漾家更方便,從屋後的小坡走上山,距離更近還隱蔽。
“阿姐,你看這裡有一片薺菜。”
黎生在前麵驚喜地喊。
黎漾走過去一看,確實是一小片野生薺菜,葉片不大卻特彆嫩綠,看著像是剛長出來的。
黎漾高興得很,上輩子自己做助農主播時曾在大山裡住過一年,吃過的野菜鮮美極了,後來回市裡怎麼都找不到那個味兒。
三個人蹲下來開開心心地挖了起來。
挖完薺菜,黎漾還發現了幾種都很適合藥用的野菜,不過現在太小了還不能完全確認,她打算等過兩天再來看看。
三人又撿了些小樹枝準備回家,剛走到家門口,就碰見了村長家的小孫子。
“小漾姐,我爺喊黎大娘(黎伯母)來我家。”
說完人就腳底抹油一般溜了。
“趙大樹!兔子咬你尾巴了?喊我娘什麼事兒啊?”
小黎生在後麵追著問。
“開會嘞我還要去通知其他人”
風裡傳來迴音。
“這個笨蛋!”
黎生跺跺腳往回走。
回到家,黎漾把野菜籃子放下,進屋看見床上的黎剛也醒著,正靠在床頭喝藥。
“爹,今兒感覺好多了吧?”
黎漾現在對黎剛也日漸親近起來。
“爹好多了,小漾是又上山了?”
黎剛臉色有些蒼白,很是慈祥地看著黎漾。
“是啊,黎生髮現了一片薺菜地,剛冒芽不久,晚上我給你們做涼拌薺菜。”
黎漾笑著說。
“我們小漾就是厲害,比我還會做飯。”
趙青梅得意洋洋地誇黎漾這兩天做的菜,明明都是一樣的菜和調料,但就是比她做的好吃。
黎漾哭笑不得,內心os:這才哪到哪兒呀,以後食材多了保管給你們好好露一手。
不過她笑了笑,嘴上話題一轉:“剛纔村長家的趙大樹過來了,喊娘去村裡開會,不過冇說是什麼事兒。要不我和娘一起去吧。”
這個時候開會?黎剛夫婦麵露疑色。
等黎剛喝完藥,黎漾兩人趕緊收拾收拾就出門了。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去村長家的。
“娘,看來今天是有什麼重要事情啊!”
黎漾邊看邊說。
“咱們快些走,去占個好位子。”
趙青梅悄悄地拉著黎漾加快腳步。
過了一會兒,黎漾就站在了所謂的“好位子”上——茅房邊的一塊大石頭,空氣清新,聞者想暈
不過馬上黎漾就悟到了這真的是吃瓜,啊不!縱覽全域性的好地方啊
村長剛說完一句要征收人頭稅,人群就炸了。
“什麼?怎麼這個時候收稅啊!”
“是啊,人頭稅往年不都是和夏糧稅一起收的嗎?”
“家裡當家的纔去了,又要收稅,還讓不讓人活了!”
“對,修河道的事還冇給個說法呢!”
也有人腦子轉得快——“這稅還和以前收得一樣嗎?”
村長被吵得腦瓜子疼,站在凳子上嘶聲力竭地喊:“安靜,大家都先安靜!!”
不過,卻冇人聽。
黎漾心裡為村長的嗓子“默哀”,覺得他真的很需要一麵銅鑼
村長一看又是這樣,扶額歎息,雙手開始召喚小救星。
“安——靜——安靜!!!!!!”
趙大樹和幾個小夥伴齊聲高喊,喊完還你看我我看你,驕傲地挺著肚子。
好傢夥!村長有自動擋銅鑼!
黎漾是長見識了。
神奇的是,大家竟然真的安靜下來了。
村長清清嗓子繼續說道:
“第一,朝廷決定提前征收人頭稅。”
“第二,這次人頭稅征收,提高稅額,成丁(十六歲及以上)每人需繳一百五十文,未成年每人五十文。”
“第三,最遲半個月後繳齊稅收。”
“散會!”
村長一口氣說完,扭頭就走了。
隻留下懵逼的村民們。
人群裡安靜了一息,不多會兒便傳來歎息聲,有人低聲哭泣的聲音,壓抑悲傷。
還有更多的人冇有聲音,但他們的臉上全是麻木和憂愁。
黎漾看了看身邊的趙青梅,見她滿臉愁容眼神空洞,明明望著前方卻似乎看不到路的樣子。
唉,黎漾心裡歎氣。
自古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小漾姐,等會兒你們來我家。”
趙大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群裡像條小魚一樣鑽了過來。
正好,她也有些疑慮想問問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