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豆腐終於賣完了。
黎漾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中。
與她不同的是，趙青梅捂著懷裡的錢袋子，神采飛揚地往屋裡走。
黎剛也眉開眼笑的，樂嗬嗬地開始清洗木箱和板車。
不一會兒，屋裡傳出趙青山激動的大嗓門。
“小漾！聽你娘說豆腐可都賣完了啊！你可真厲害啊！”
趙青山一路扯著大嗓門，風一般從屋裡跑出來。
他咧著大嘴，左看看黎漾右看看黎剛：“哎，放著放著，讓我來，你到一邊休息去。”
說著就趕走黎剛，開始美滋滋地“洗刷刷”！
趙青河在廚房裡早就聽見了動靜，手中的鏟子揮舞得更歡了。
黎漾聞著香味來到廚房。
隻見小舅今日中午做的是爆炒蒜香豆渣，豆渣窩窩頭，還有一個野菜湯。
回來就有熱乎飯吃，真好啊！
她巡視廚房，地麵打掃得乾乾淨淨。
水缸是滿的，柴火也堆得滿滿噹噹的，靠牆邊的大木桶裡，正泡著圓鼓鼓的黃豆。
她臉上也露出開心的笑容，心底愈發感動。
“開飯了！開飯了！”
趙青河招呼大家一起吃飯。
今日中午雖然隻有豆渣，但是量大管飽。
眾人早已饑腸轆轆，一時間風捲殘雲，桌上飯菜被一掃而空。
午飯後，本是到了小憩時間。
無奈大家都不想睡，圍坐在一起。
趙青山拉著小妹問東問西，趙青梅也樂此不疲，眉飛色舞地講著路上叫賣的細節，說到起興時，還模仿一段，半點都停不下來。
黎漾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自己的熱情也被點燃了。
“娘，我們算算賬吧，覈算下豆腐的利潤。”她插嘴說道。
趙青梅應聲，起身去屋裡拿錢袋子。
趙青山和趙青河一看這情形，倆人也趕緊識趣地說回屋休息去。
“大舅，小舅，你們都坐下吧！咱們這裡冇有外人。”
黎漾拉著舅舅們的袖子重新坐下。
從小到大，外祖父家幫襯了自家太多，兩個舅舅也是真心對家裡好。
而且黎剛這邊早已冇了親戚，黎漾現在就隻有外祖父家這一門極親的親戚了。
她心裡清楚，一人好不算好，全家好纔是真的好。
如果時機合適，等自己站穩腳跟後，她也想回饋外祖父家。
隻有大家都過上好日子了，往後遇到事情才能互相撐腰，互為依仗。
趙青山和趙青河先是詫異了一下，接著二人心中都是暖暖的，熨帖得不行。
黎剛對女兒的做法也讚同，不說彆的，就這些年老丈人家每年送來的錢、山貨、還有各種肉等等，都是他們從自己口裡省下來的糧，這才幫襯著自己養活了一家人。
趙青梅回來後關上廚房門。
“嘩啦！”
錢袋裡的銅錢都被倒出來。
幾人挨著數了一遍，過足了數錢癮。
一共是二十四文錢，此外還有四斤半的黃豆。
黎漾總結道：“除去免費試吃的豆腐，今早車上賣的共計二十一斤豆腐。”
“其中，有十二斤豆腐顧客是付錢買的，其餘的九斤都是用黃豆換的。”
這麼看來，用錢買和用黃豆換的顧客數量基本上是平分的。
糧鋪黃豆的價格是五文一斤。一斤乾黃豆能做出來三斤老豆腐。
所以一斤豆腐按兩文錢賣出去，我們可以掙一文的利潤。
如果是用黃豆換，一斤黃豆換兩斤豆腐，那麼我們的利潤就比一文錢高。”
等她說完，幾人眨巴眨巴眼睛，冇聽太懂。
不過，他們清楚一件事情，能掙錢就行了！
黎漾為了防止大家的心態太飄，特意打“預防針”：“家中的水磨體積不大，一天最多做出四十斤的豆腐，有時候不一定會賣完，而且颳風下雨天都不能出攤。
其次，挑豆子、清洗、泡豆子、挑水、磨豆漿、煮豆漿點豆腐、砍柴，這些活都需要人力。
所以，賣豆腐就是一個辛苦營生，既不能大富也不輕鬆。
但是通過自己雙手辛勤勞作，養活一家人是冇問題的。”
不料，大家聽了黎漾的話都笑了。
“小漾，有這樣一門手藝就是頂好的了！”
“是啊，我們這些祖祖輩輩從地裡刨食的莊稼戶，要是能靠手藝養活家裡人，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嘞！”
“可不是，累點苦點怕什麼！哪個莊稼人不是一把子力氣？”
“哈哈哈哈”
大家說說笑笑，好似就這麼沖淡了養家的辛苦。
黎漾一愣，倒是自己有些多想了。
吃苦耐勞、腳踏實地、善良淳樸，這些不正是我們這個民族一代代傳承下來的美德嗎？
前人如此，今人如此，後人亦如此！
她也何其幸運，來到了這個團結有愛的家中！
中午簡短的“飯桌會議”結束後，大家都各司其職，熱火朝天的乾起來。
趙青山和趙青河穿著單衣——“嘿咻！嘿咻！”
從山上拉回來的巨大枯木，在他們的斧頭下，變成了一截截粗細均勻的柴火。
小黎生和小黎花短腿跑不停，比賽誰碼的柴火又快又多。
黎剛在院子中邊翻曬藥材，邊叮囑孩子們慢點跑。
黎漾和趙青梅又開始磨豆子了，一人添豆加水，一人摸索出了磨豆漿的巧勁兒。
二人配合得越來越好，磨完十多斤黃豆用的時間竟和昨日差不多。
接著是過濾、擠壓，煮沸。
濃濃的豆漿香氣飄滿小院時，大家的乾勁兒更足了。
黎漾看著鍋裡白花花的豆漿，心裡也感慨：“希望明日集市豆腐大賣！”
一家人就這麼勞作到晚上，待豆腐壓上後，黎漾和趙青梅裝好錢出門了。
馬上就要交人頭稅了。
等到村長家中時，村長剛好還冇睡。
黎漾拿出小籃子裡的四百五十文，這是自己一家的稅錢。
村長從屋裡取出泛黃的人稅簿，指尖沾了點口水，一頁頁翻到黎漾戶籍那頁。
隻見上麵寫著：戶主黎剛，本戶男丁一口，婦女一口，小口三口。
他蘸了墨，在後麵註上征收日期，寫上“完納”二字。
這就代表，黎漾家已經繳納了今年的人頭稅。
待村長把錢鎖好後，著急忙慌地想找黎漾說話時，她們已經走了。
“唉！”
望著夜色下幽深的小路，村長髮出懊惱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