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誌明跟她離得不遠，連忙劃過來拉上她，把她扶上了箱子上麵。
海風吹來桂兒打了個寒顫。
“人都齊了吧？咱們趕緊朝岸邊劃去。”不遠處傳來的阿誠的聲音。
桂兒抓起木板，朝著那片象征著希望的燈火，用力劃去。
突然，一陣浪花向他們撲來，桂兒差一點被打到海裡，她回頭看去，原來貨船開走了，掀起了一陣浪花。
阿誠、丁香和韓四平的箱子劃在前麵，離他們有一段距離，桂兒心裡麵著急，握著木板的手有些發顫，她本就不熟水性，夜裡的風浪又漸漸大了起來，箱子在水麵上左右搖晃，總也定不住方向。她急得額頭冒汗，木板劃在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襟，冰涼的海水順著領口往裡鑽。
“彆慌，穩住。”朱誌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把自己的箱子慢慢挪到桂兒的箱子後麵，這樣它滑的同時也可以幫忙推一下桂兒的箱子，“跟著我的力道走，慢慢劃。”
有了推力，桂兒的箱子果然穩了許多。她鬆了口氣，心裡冇那麼慌，也開始劃得好一點了，她聽見朱誌明在身後低聲說：“沙小姐，其實……都是我連累了大家，我知道吳先生和你是有婚約的……”
桂兒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朱誌明的臉色有些蒼白。“朱大哥彆這麼說，誰也不想的。”
“不，”朱誌明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愧疚，“若不是我跟你們走在一起，你們就可以推說是給吳先生送行的，趙天虎也不會起疑心，吳先生……也不會死。我從前還總瞧不上他，覺得他給漢奸當差，身上有黑道氣，好幾次給他臉色看，他卻從冇跟我計較過……”他頓了頓，聲音發啞，“現在想想，他纔是真有擔當的漢子。”
桂兒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情，心裡一酸，握著木板的手更緊了：“小吳哥若在，也不會怪你。他做這些，本就是為了護著我們。再說，馬上就到澳門了，可以跟親人團聚了，到了澳門，你好好治病，身體養好了，才能做更多事。”
“治病……”朱誌明苦笑，“我這身子骨，怕是拖累他們。”
“彆胡說。”桂兒打斷他，“澳門有醫院，有藥，肯定能治好的。你的病一直不好是因為在香港冇有藥。”
正說著，前麵傳來丁香的喊聲：“小姐，我們等你呢！”
桂兒抬頭一看，原來他們已經劃到很遠的地方，離岸邊隻剩一百來米了。岸邊的燈火越來越亮，哪怕在黑暗中也可以遠遠的看到岸上的建築物了。
“快到了！”韓四平興奮地喊了一聲，加快了劃水的速度。
就在這時，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突然從岸邊掃過來，在水麵上來回晃動，像搜尋獵物的眼睛。
“不好！是巡邏隊！”阿誠低喝一聲，“快躲！”
眾人連忙低下頭，拚命往岸邊劃。丁香慌了神，手裡的木板一歪，整個人“撲通”一聲掉進水裡，嗆得直咳嗽。
“救命，救命啊！”丁香一邊在水裡掙紮，一邊驚呼。
朱誌明和阿誠同時跳下水，奮力遊到丁香身邊，一人架著一隻胳膊，把她托回箱子上。丁香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冇事了，彆停！快劃！”阿誠抹了把臉上的水，推著丁香的箱子往前衝。
探照燈越來越近，光束好幾次掃過他們的箱子。眾人顧不上害怕，拚儘全力劃水，木板撞擊水麵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終於，箱子“砰”地一聲撞上了沙灘，擱淺了。
“快上岸！”阿誠率先跳下來，伸手去拉丁香。
桂兒也連忙爬下箱子，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才感覺踏實了些，“我們到澳門了，終於到了。”她看著阿誠、丁香、韓四平他們臉上也露出了喜悅。
“朱大哥呢？”桂兒心裡一緊，突然發現上岸的人裡頭冇有朱誌明。
眾人這才發現，朱誌明的箱子還在離岸邊五十米開外的水裡漂浮著，隨著波浪一晃一晃的。
“朱大哥！”阿誠喊了一聲，冇聽見迴應。他二話不說，轉身跳進海裡，朝著那隻箱子遊去。
桂兒和丁香站在岸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隻見阿誠圍著箱子轉了幾圈，又潛下水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浮出水麵，四處張望，臉上滿是焦急，他抓著朱誌明的箱子休息了一下，又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裡，但過了一會，又浮出了水麵，依然是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探照燈的光束再次掃了過來，直直地照在沙灘上。
“阿誠哥，快回來！”丁香急得大喊。
阿誠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那隻箱子，隻能轉身遊回岸邊。“冇找到……箱子是空的。”他喘著氣，一邊說一邊無力的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桂兒渾身一涼，瞬間明白了。朱誌明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剛纔救丁香時又耗儘了力氣，所以後麵力竭溺水後，冇有力氣遊上來……他們隻顧著躲避探照燈，竟冇發現他什麼時候沉下去的。
“都怪我……若不是我掉下去，朱大哥也不會……”丁香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彆自責了，估計連他自己都冇想到會這樣子。”阿誠沉聲道，“探照燈又來了，我們得趕緊走！”
探照燈的光束已經掃到了他們腳邊的沙灘上，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說話聲。桂兒最後看了一眼那隻漂浮在水麵上的箱子，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咬了咬牙，拉著丁香的手：“走！我們初來乍到，最好不要惹上麻煩！”
韓四平懂事地跟上，阿誠斷後，幾人貓著腰，順著沙灘往暗處跑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身後，探照燈還在水麵和沙灘上掃來掃去，卻再也照不到那些為了求生而奔波的身影。
幾個人的衣服全都濕透了，像個落湯雞，好在現在天已經全暗了下來，於是就專門挑偏僻人少的地方走，好他們上岸的地方，離他們的住所並冇有特彆遠，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在眾人都快要虛脫的時候終於來到了桂兒在澳門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