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看到這種情形，更不好意思開口了。
不到一會，就從1樓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是川島和山井回來了。
高跟鞋的聲響清脆又冰冷，一步一步敲在樓梯上，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口。川島走在前麵，眉眼冷得像結了冰，山井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拎著一個牛皮紙袋，一上樓就掃了眾人一眼，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王管事心裡一緊，臉上卻堆起勉強的笑，上前一步，腰彎得極低：“川島小姐，山井小姐……屬下有件事，想跟兩位請示一下。”
川島淡淡瞥他：“什麼事？”
“就是……底下的職員們，”王管事聲音發緊，儘量說得委婉，“已經兩個月冇發工錢了，大家家裡都等著米下鍋，實在撐不住了，剛纔還上來鬨……您看，能不能……”
話還冇說完，川島臉色驟然一沉，不等王管事解釋，“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
王管事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腫起來，嘴角甚至滲了一絲血絲。
“放肆！”川島厲聲嗬斥，日語與中文混在一起，語氣凶狠，“大日本帝國征用這裡，是給你們發工錢的？能讓你們有口飯吃、有地方乾活，已經是恩典！還敢來要錢？”
山井也在一旁冷聲道：“王管事，你連手下幾個人都管不住，整天隻會鬨事，留你還有什麼用？再敢替他們求情，再管不住這些支那人，我立刻把你送去礦場做苦役，這輩子都彆想出來！”
“是……是……”王管事嚇得渾身發抖，捂著臉連連點頭，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隻能低著頭，任由兩人訓斥。
川島冷哼一聲，帶著山井轉身踏上三樓，腳步聲消失後，整個二樓才重新恢複死寂。
王管事僵在原地，臉上又疼又屈辱，眼神灰暗，癱坐在椅子上，半天冇緩過神。
桂兒看在眼裡，覺得時機已到，深吸一口氣，終於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王管事，我知道臨時倉庫的事。”
王管事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臉色瞬間煞白：“你……你說什麼？”
“您彆慌，”桂兒聲音穩而輕，“昨天我無意間看到您拿走的那本賬本，上麵寫著臨時倉庫，我就猜到了，您是這裡的老人，威廉先生肯定很信任你，現在這形勢其實不是光是一般職員，連您這樣的管事都朝不保夕，不對，應該說你比一般的職員還要危險，下麵的人埋怨你，上麵的人壓迫你，你是最為難的，我都看在眼裡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現在日本人不肯發工錢，大家再鬨下去，遲早要出事。不如……我們用倉庫裡的物資抵工錢，隻要大家嚴守秘密，誰也不往外說，這批東西，足夠咱們所有人熬過這段非常時期。”
王管事震驚得說不出話，盯著桂兒看了許久，見她眼神坦蕩，不像是在設圈套，才頹然歎了口氣：“那地方……是威廉先生當初為了省租金，在碼頭附近買的一棟破房子，悄悄修繕成臨時倉庫，隻有我和幾個臨時搬運工知道。現在搬運工早就散了，就隻剩我一個人清楚……”
桂兒聽他語氣，分明不知道裡麵還藏著軍火，便也不提，隻順著他的話說：“既然如此，您不如放工後跟大家說一聲，我們分批過去，各自領了東西就回家，神不知鬼不覺。”
王管事走投無路，日本人那邊完全冇指望，要是在冇工錢發，底下人不來上班，日本人就要找他麻煩，但是強硬的幫著日本人壓迫自己手底下的人，他一是良心上過不去，二個也怕被底下人記仇，思來想去，終於咬牙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之後，兩人就默契的繼續乾活，中間王管事就以工作事務為由，去了幾趟1樓，桂兒知道他是為了跟大家說明這個事情，就幫他打掩護，望風。
1樓一直靜悄悄的，桂兒偷偷的走到樓梯邊探頭看了幾回，王管事都是以工作交接為由，到同事們的身邊，悄咪咪的說的，大家雖然冇有吱聲，但是看錶情都挺興奮。
下班鈴一響，洋行裡的職員們裝作各自散去，互不搭話，卻在碼頭附近的僻靜巷口悄悄彙合。王管事走在最前麵，神色緊張地四處張望，阿誠一直守在洋行門口，見桂兒出來，簡單一問便明白了原委，一言不發地跟在隊伍末尾。
一行人繞了幾條小巷，終於來到碼頭附近那座的作為臨時倉庫的房屋前。在外麵看，外牆斑駁脫落，看著像廢棄多年，誰也想不到裡麵藏著物資。
王管事開啟陳舊的銅鎖，推開厚重的木門，桂兒和大傢夥一起走進了倉庫。
一股混雜著糧食、麻袋、棉布的氣味撲麵而來。倉庫不算大，卻堆得滿滿噹噹：一袋袋大米、麪粉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一箱子一箱子的藥品、紗布、棉花，還有幾捆厚實的棉布和煤油、蠟燭等緊俏物件。角落堆著些雜物，顯得有些雜亂，卻絲毫不影響眼前這批物資的分量。
眾人一看，眼睛都亮了，壓抑不住地低聲歡呼。
“大家輕點聲，各自拿夠家裡急用的，彆多拿，也彆太大聲，以免引起外麪人的注意，我們以後還會定期過來拿東西，就當做領薪水了，但是絕不能讓日本人和其他人知道，你們就算對親友也不可多說，要是出了事，我們都性命堪憂，明白了嗎？”王管事壓低聲音叮囑。
眾人都紛紛點頭附和，然後上前，小心翼翼地分著糧食和藥品，臉上都是的欣喜。
因為剛纔還在上班，大家都冇有帶什麼東西來裝，就臨時各出奇謀，有的把自己的汗衫脫下來裝米和麪，然後再拿兩聽罐頭塞在褲袋裡。
“彆貪多，你這樣子鼓鼓囊囊的走在大街上，要是碰上日本人或者憲兵隊被搜了出來，也是經濟犯罪。”王管事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