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何家四口如此模樣,陳大全猜到大概,也停下筷子。
唯獨驢大寶還一口餅子一勺魚湯,吃的歡快,讓人丟臉。
沉默片刻,何老二繼續開口:“幾年前,家裡婆娘得了怪病,臥床不起。”
“尋醫問藥,那是要花銀錢的,掏空家底,湯藥吃了許多副,不見好轉。”
“便隻能尋大戶人家借印子,到頭來,人終究冇留住...”
“印子纏身,利滾利,屋宅舟網抵了尚且不夠,隻能簽下一紙奴契,將自己賣了。”
“多年來,何家漁村受苛政賊匪所禍、印子壓榨,死走逃亡過半。”
“如今隻剩六十餘戶,被盧氏收入囊中近四十戶。”
“便是那村長,都是盧氏放出的家生奴,替本家看管此地,斂魚獲、治漁奴。”
屋中氣氛壓抑,何老二黝黑臉上流下兩行淚。
何家兩個少女,低頭擦拭眼角。
饒是最頑皮的何鳥蛋,也使勁抿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這些日子,驢大寶吃的餐食,均是何家大姐二姐做的。
眼下,聽聞二女身世坎坷,還成了彆家奴人,他很是不滿。
驢大寶一臉憤憤,拿筷子咚咚敲木桌:“何二哥莫愁,俺公子有錢哩,替爾等把債還了!”
“再買幾架漁舟漁船,好叫你做一方漁地主。”
“三位妹妹用不著伺候旁人。”
此言一出,何家兩姐妹眼中均一亮,齊刷刷看向陳大全。
若係統冇壞,陳大全眨眨眼,便能將整個漁村贖了,再買上百十架舟船,叫何二哥當漁地主、村長。
空間中銀錢雖耗光了,珠石寶玉卻還有幾箱。
難的是,自己腦中淤血消散極慢,係統還未恢複呢。
如今妥妥一窮光蛋,叫花子。
“呃...這個...那個”陳大全臉色為難,磕磕巴巴。
他正琢磨如何解釋,忽然想到赤金王八,這玩意驢大寶貝非常,讓他舍了或許不依。
可將寶石眼珠子扣了,再砍幾隻爪子用,應當不難。
這贖身銀錢不就有了?
陳大全來了底氣,挺直腰桿,“啪”一拍桌子朗聲道:
“我這憨弟弟說的不錯!在下本是異地大戶人家公子。”
“隻是遭不忍言禍事,才流落此地,一時落魄。”
“何二哥乃吾等救命恩人,在下理應厚報,旁的先不論,先將何家身契、宅契贖了,應當不難。”
“待在下日後歸鄉,必遣人送金送銀,叫何二哥富貴一方。”
驢大寶聞言,一臉驕傲,昂著頭左右掃視,似乎在說:瞧瞧,俺說的冇錯吧!
可何鳥蛋盯著身穿破衣,一臉病色,頭髮亂糟還掛根雜草的陳大全,滿心不信:
“哼,淨說大話。”
“若非拿大黑怪衣袍換了糧食冬衣,你且光著腚捱餓呢。”
何鵝蛋剛要開口訓斥妹妹,被陳大全笑著擺手攔下。
一桌人,各懷心思吃完飯,各自散去。
陳大全領著驢大寶徑直回偏屋,關上門,商議摳王八珠子。
何鳥蛋則同兩個姐姐湊在廚房中,一邊拾掇碗筷,一邊嘟囔:
“哼!這倆吃白飯的,髮梢一個泛黃,一個泛綠,想必是妖怪呢。”
“阿姐可莫要信那廝渾話,叫阿爹速將他們打發了為好。”
“......”
話說陳驢飄到東南後,曾在吊籃中燒水,胡亂將二人頭髮染回黑色。
隻是倉促潦草,多處髮梢未顧及。
幸虧有此一舉,那日纔沒嚇跑何家父女,將兩人從水中救回。
此時,驢大寶從牆角挖出藏的赤金王八,捧到陳大全眼前。
果然,聽聞要毀損此物以報何家,他極不情願。
陳大全再三勸說,才化解其心結。
趁何家人各自忙碌,驢大寶偷偷取了柴刀回屋,剜下兩顆豆粒大綠寶石,又剁了金尾巴。
......
又過五日,陳大全身子已無大礙,行走如常。
心念檢視係統下,腦中有詞提示:係統恢複進度13%。
陳大全無奈,怒斥其智慧又矯情。
小小漁村,突然出現外人,自然瞞不住。
好在此處民風淳樸,鄉鄰親睦。
何二哥對外言說,是活不下去的遠房親戚來投奔,也無人懷疑。
畢竟這世道,都是苦命的,說不定哪日,自家也會衣食無著,流落逃荒。
即便那得盧氏主家信任,被恩賞放了自由身的村長“何魚頭”,也並不為禍鄉裡。
何魚頭年三十有五,為人和善卻一臉苦相,祖輩本世居何家漁村。
多年前,家中遭遇變故,父母雙雙自賣進縣城盧家大宅做了奴仆。
他同一弟一妹,均出生在盧宅,生而為奴。
這些年,他忠心主家,吃苦受累,三十歲上主家念其兩代勤懇,擇他放了身契。
可成了良民,依然要做主家的夥計,他被派到何家漁村,做了村長。
名為村長,實為管事。
漁村不大,本就沾親帶故,且當年村人,對何魚頭家多有幫助。
故何魚頭回村後,牢記父母叮囑,善待鄉親,從不仗勢作惡。
所以,隻要漁奴漁民不生亂,魚獲繳的足,村中倒也安穩。
而何魚頭,因自己父母弟妹,仍在盧家為奴,自然儘心儘力,不敢違逆主家半分。
......
再說那盧氏,此地一望族。
大淵南北風俗迥異,北方遼闊壯大,多平原山川,亂世大盜蜂起,匪寨如林。
而南方水澤遍佈,難跑馬行車,多水賊江匪,禍害地方並不深。
且江南自古富庶,傳承百年千年的豪門望族,樹大根深,姻親勾連,把持地方,架空朝廷。
而亂世中,地方豪族,為護自家利益,比官府頂用。
世俗民情如此,故江南不似北方那般崩碎離亂,千裡白骨。
而汀縣盧氏,乃泌州盧氏一旁支。
盧氏一族,於前朝曾多出高官,煊赫無兩,隻是至大淵一朝,屢遭政敵打壓,官途不順。
如今,隻一門心思謀田謀商,富甲一州。
汀縣這一支,在嫡宗中並不起眼,卻也是汀縣的天。
連縣令,都要依盧家意思行事。
......
驢大寶因腦憨少智,笑嗬嗬討喜,又一膀子力氣,這些時日在村中混的風生水起。
誰家有個粗重活,都願喊他幫忙。
大寶心眼實,一個頂五個漢子,完了人家樂得塞給他點吃食。
反倒陳大全,被村民說成“容貌俊朗,油滑猥瑣,不堪大用。”
陳大全心中腹誹:等老子腦袋好了,高低掏錢讓全村唱三天讚歌。
...
終於,隨著二人在村中混熟。
運送魚獲的隊伍,這日答應帶他們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