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從空間裡出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後背就先一步傳來針紮似的刺痛,他齜著牙倒吸口涼氣,指尖剛碰到肩胛骨的淤青,就疼得差點跳起來。
牛棚裡的黴味混著牛屎尿味,像無形的網似的裹住他,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這地方太不安全了,誰也說不準下一秒會不會有紅袖章踹門進來,指著他的鼻子喊「黑五類」。
他輕輕的吸了口氣,忍著痛從口袋裡摸出那瓶沒開封的紅花油,這還是房子裝修時準備的,不過沒有用上,玻璃瓶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光。
他擰開瓶蓋,一股辛辣的藥味立刻漫開來,蓋過了牛棚裡的臭味。沾了藥油的手指往淤青處按下去時,林舟疼得額角冒冷汗,忍不住疑惑,怎麼剛纔在空間裡也沒有這麼疼啊,可腦子裡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留在這裡,以後的日子,他閉著眼都能想得到。每天天不亮就得幹活,中午啃兩個摻了沙子的窩窩頭,傍晚收工回來還要寫檢討,趕上「批鬥大會」,還得被人按著頭彎腰站在台子上,聽底下的人喊著口號唾罵。
再待下去,指不定哪天就忍不住跟人起了衝突,到時候可不是挨幾頓打那麼簡單。 【記住本站域名 ->.】
可離開這裡,又能去哪裡?林舟揉著後背,眉頭擰成了疙瘩。
四九城的家是第一個念頭,可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去了,那座帶小獨院的房子,八成早就被人占了。
就算沒被占,他一個被下放的回去,不等進門就得被舉報帶走。
但轉念一想,自己必須得回去瞅一眼。原身老孃臨終前把裝著大黃魚的木盒子交給了他,結果被人給抄走了,那金條是母親攢了一輩子的念想,也是他往後能活下去的底氣,說什麼都得拿回來。
「咚咚」門外傳來腳步聲,林舟立刻把紅花油塞進枕頭底下,後背的疼還沒緩過來,他隻能儘量坐得端正些。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老太太端著兩個窩窩頭走進來,把碗往他麵前的矮凳上一放,沒說話,隻是嘆了口氣就轉身走了。
林舟看著碗裡黑乎乎的窩窩頭,沒什麼胃口,卻還是拿起一個,借著低頭的動作,悄悄把窩窩頭送進了空間。
等老太太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牛棚裡又恢復了安靜。林舟靠在牆上,眼睛盯著門口,耳朵卻在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他得等,等天黑透,等村裡的狗不叫了,等村口的民兵打瞌睡了,才能離開。
牛棚裡沒有窗戶,隻能靠門口透進來的光判斷時間。從黃昏到天黑,外麵的天一點點暗下來,村裡的炊煙味、孩子們的嬉鬧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哨子聲,都漸漸平息下去。
林舟看著手裡的兩個手機,現在兩個手機的時間差了快兩個小時,他終於確定,隨身空間裡的時間是靜止的,隻有他進去的時候,裡麵的時間才會流動。這個發現讓他鬆了口氣,至少以後藏東西、躲人,又多了個保障。
等到外麵徹底沒了動靜,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林舟才慢慢站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後背的疼還在,但比傍晚時好了些。
他走到門口,先把門縫推開一點點,借著月光往外麵看,周圍很安靜。
他屏住呼吸,輕輕拉開門,像貓一樣溜了出去。牛棚在村子最邊緣,離村口還有一段距離,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路過村頭的打穀場時,他看見兩個穿著軍大衣的民兵正靠在草垛上抽菸,菸頭的火星在黑夜裡一閃一閃的。
林舟趕緊蹲下身,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麵,等了大概十分鐘,直到其中一個民兵站起來去解手,另一個低著頭打起盹來,他才趁著這個間隙,飛快地穿過打穀場,往村外跑去。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點刺骨的冷,林舟卻跑得滿頭大汗。他不敢回頭,隻能朝著記憶裡四九城的方向跑。
路上沒有路燈,隻有月光照著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的,他好幾次差點絆倒,都憑著一股勁撐了下來。
後背的傷口被風吹得發疼,可他不敢停,一旦被追上,等待他的就是比牛棚更可怕的地方,就是勞改農場。
不知道跑了多久,腿都快邁不開了,林舟才放慢腳步。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燈光,那是四九城的方向。
他喘著粗氣,靠在一棵樹上休息了幾分鐘,又接著往前走。幸好現在不比解放前,四九城的城牆早就拆了,不然他連城門都進不去。
進城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巡邏的民兵在慢慢走。
林舟低著頭,走路儘量不發出聲音,沿著牆根往東城區的方向走。
原主的家在一條衚衕裡,是一座帶小獨院的青磚房,他憑著記憶,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門。
大門上的銅環早就沒了,門板上還留著抄家時被踹過的痕跡。林舟輕輕推了推,門沒鎖,隻是虛掩著。
如雷般的鼾聲在小院子裡迴蕩,他心裡一緊,果然有人住在這裡。既然如此,那也隻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來收房租了,他放慢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進院子裡。
林舟貼著牆根走到正房門口,輕輕推了推房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聽裡麵的動靜,沒聽到有人起身。他鬆了口氣,慢慢推開門,溜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還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睡得正香,打著輕微的呼嚕。
林舟的目光飛快地在屋裡掃過,他先走到衣櫃前,輕輕拉開抽屜。裡麵放著幾件舊衣服,沒什麼特別的。他又摸了摸衣櫃的內壁,手指在一塊木板上停住——這塊木板比其他地方鬆動些。
他用指甲摳住木板邊緣,輕輕一拉,裡麵露出一個小小的空間,可裡麵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林舟心裡波瀾不驚,又悄悄走到床底下。床底下堆著個紙箱子,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紙箱子拖出來,把箱子開啟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裡麵放著一個紅木做的小盒子和一些雜物。
他趕緊把盒子拿出來,剛想開啟,床上的男人突然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林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盒子都差點掉在地上。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睛盯著床上的男人。
男人翻了個身之後,又接著睡了過去,呼嚕聲比剛才還響。林舟鬆了口氣,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他不敢再耽誤,抱著紅木盒子,飛快地溜到門口。
他剛走到門口,床上的男人又動了一下,這次還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往門口看了一眼。林舟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想都沒想,立刻閃身進了隨身空間。
林舟大口地喘著氣,剛才那一下實在太險了。他等了大概一分鐘,在空間裡看不見外麵,急得不停在客廳踱步。
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忙來到大門處,眼睛對準了貓眼,看到的果然是外麵的世界,待看清那男人又睡了後,林舟才從空間裡出來。
林舟不敢再停留,抱著紅木盒子,溜了出去。他剛走出院子,就聽見屋裡的呼嚕聲停了,他趕緊加快腳步,拐出衚衕,消失在夜色裡。
走到一條沒人的小巷裡,林舟才停下來,靠在牆上,開啟那個紅木盒子。裡麵鋪著一層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五根金燦燦的大黃魚,還有幾張存摺和一些大團結。他把盒子蓋好,塞進懷裡。
「這些東西,就當是你租我房子的房租了,也不能說有點貴,畢竟一租就是十幾年!」
可他沒打算就這麼走。原主的家被抄,除了因為成分問題,還有一個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林舟眼神冷了下來。他不是什麼聖母,別人欺負到頭上,他不能就這麼算了。搶走原身老孃金條的張家住在隔壁衚衕,離這裡不遠。他把紅木盒子送進空間裡,定了定神,朝著張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