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香江的每一個清晨,都是被街邊茶餐廳裡的蒸籠白霧和收音機裡的電流聲喚醒的。
往日裡,尖沙咀的巴士總站,車載廣播裡迴圈的都是寶麗金旗下歌手的勁歌,或是顧嘉輝譜寫的武俠劇主題曲,鏗鏘明快,帶著一股子江湖氣。可這天清晨,一輛行駛在彌敦道的雙層巴士上,忽然飄出一段纏綿悱惻的旋律。
這是張經理給香江的每一輛巴士,都送了一張卡帶,讓他們在車裡放歌,當然他們的辛苦費是不能少的。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
趙雅芝的嗓音溫潤如水,裹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悵惘,像一陣晚風拂過人心,瞬間壓過了車廂裡的嘈雜。原本低聲交談的乘客,下意識地閉了嘴;扒著車窗看街景的學生,也轉過頭,目光落在車頂的廣播喇叭上;就連握著方向盤的司機,都忍不住輕輕晃了晃腦袋,嘴角跟著哼了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啊?」後排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忍不住問身旁的同伴,眼裡滿是驚艷。
「好像是……《千千闕歌》?我買的眾華日報送的海報就是這首歌。」同伴皺著眉回憶。
「昨天我給孩子去買眾華掌機,送了一盤卡帶,上麵就印著這個名字。」附近的人插話。
這話一出,車廂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我家孩子也買了掌機,送的卡帶就是這個!昨晚放了一晚上,我聽著聽著就哭了。」
「可不是嘛!這歌詞寫得真好,像是在說離別,又像是在說重逢。」
巴士緩緩駛過街角的唱片行,眼尖的乘客忽然指著窗外喊:「你們看!那家唱片行門口貼著的是不是《千千闕歌》的大海報!」
眾人齊刷刷地扭頭望去,隻見唱片行的玻璃門上,貼著趙雅芝一襲白裙的海報,旁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眾華唱片首張力作,《千千闕歌》——買掌機即贈限量卡帶。
短短一個上午,《千千闕歌》的名字,就隨著穿梭的巴士,傳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茶餐廳裡,夥計端著食物穿梭在桌椅間,嘴裡哼的是「臨行臨別,才頓感哀傷的漂亮」;裁縫鋪的老闆踩著縫紉機,腳下的節拍,竟和卡帶機裡的旋律嚴絲合縫;就連巷口賣報紙的阿伯,都拿著一卷報紙,跟著調子輕輕唱,連有人買報都沒察覺。
最熱鬧的,當屬香江電台的接線室。
往日裡,接線員們忙裡偷閒,還能聊上幾句閒話,可這天,電話鈴聲幾乎要把接線室的屋頂掀翻。
「餵?我要點歌!《千千闕歌》!」
「麻煩幫我點一首趙雅芝的《千千闕歌》,送給我遠在南洋的阿妹!」
「我已經打了三次了!能不能先播《千千闕歌》啊?」
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是不同的聲音——有稚嫩的孩童,有溫柔的女聲,有沙啞的男聲,甚至還有操著一口粵語的洋人,都在執著地要求點播那首《千千闕歌》。
接線員們忙得手忙腳亂,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裡的筆在點歌單上飛快地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竟清一色都是《千千闕歌》。
電台的音樂監製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外麵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起幾天前,自己對著眾華唱片的宣傳人員,不屑地說這首歌「曲風太柔,不符合節目風格」,如今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監製!不行了!電話快被打爆了!聽眾都說,再不播《千千闕歌》,就要集體投訴了!」一個接線員推門衝進來,語氣焦急。
監製咬了咬牙,狠狠一拍桌子:「播!立刻播!迴圈播!」
當《千千闕歌》的旋律通過電波,傳遍香江的千家萬戶時,整座城市彷彿都安靜了一瞬,隨即,又被更熱烈的情緒點燃。
街道上,幾個孩子追著跑,嘴裡唱著不成調的歌詞;陽台上,晾衣服的阿婆跟著旋律輕輕搖擺;寫字樓裡,白領們放下手裡的檔案,側耳傾聽,眼裡泛起淡淡的水汽。
有人說,這首歌裡,藏著自己和戀人的離別;有人說,這首歌裡,有自己對故鄉的思念;還有人說,這首歌裡,是整個七十年代香江的溫柔。
賣眾華掌機的店裡,更是排起了長龍。
原本衝著掌機來的顧客,看到門口「買掌機贈《千千闕歌》卡帶」的招牌,眼睛都亮了。
「老闆!給我來一個卡帶!我不要遊戲機了!」
「我也要兩個!一個給我兒子,一個給我女兒!」
店員忙得腳不沾地,倉庫裡的卡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有沒買到的顧客,急得抓耳撓腮,纏著店員問:「什麼時候補貨啊?我一定要拿到《千千闕歌》的卡帶!」
而被各大唱片行拒之門外的《千千闕歌》黑膠唱片,也在與眾華合作的電器店裡賣到脫銷。有人甚至願意花高價,從黃牛手裡買一張唱片,隻為了能在自家的唱片機上,聽一聽那婉轉的旋律。
尖沙咀的茶樓包廂裡,周啟元和幾個唱片行老闆,看著窗外排隊的長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收音機裡,正迴圈播放著《千千闕歌》。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婉轉的歌聲,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他們的臉上。
他們堵死了發行渠道,卻沒想到,林舟竟用卡帶和巴士,撬開了一扇更寬闊的門。
他們以為,一首柔婉的歌,掀不起什麼風浪,卻沒想到,這首歌,竟成了整個香江的心頭好。
包廂裡一片死寂,隻有收音機裡的歌聲,還在悠悠迴蕩。
而此刻的眾華唱片訓練室裡,七個女孩圍在收音機旁,聽著那熟悉的旋律,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趙雅芝捂著嘴,心裡百感交集。
林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旁邊唱片機裡正在播放著千千闕歌,他看著窗外被晚霞染紅的高樓,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