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知帶著大小石頭和小安,在山林裡奔跑,還滾下山坡,四個人身上全破了,沾滿塵土,像個乞丐一樣。
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幾歲的小娃娃,瞧著可憐兮兮。
一個三十多歲,衣服上冇有補丁的男人,瞧著他們可憐,給了兩個硬邦邦的玉米麪饅頭,對末世的薑知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了。
她掰開一半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這個好吃。
她把另外一半塞到猴急的弟弟嘴裡,自己咬著半個窩窩頭,把另外一個一掰兩半,給了大石頭和小石頭。
她在末世吃不飽是常態,大小石頭在那個家裡,吃不飽也是常態,走了這麼遠的路來到縣城,早就餓得狼吞虎嚥起來。
盧在遠瞧著這麼小的姑娘,還要帶著三個更小的娃娃,遊蕩在縣城街頭,忍不住詢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來這兒是投親嗎?還是路過?”
對方雖然給了窩窩頭,但薑知還是警惕,怕他是偽裝成好人的壞人。
她有原身的記憶,新中國成立冇多久,雲省屬於西南邊陲,土匪、特務、人販子猖獗,路上並不安全。
尤其她這具身體才十八歲,嬌.小漂亮,帶著三個更小的娃娃,簡直是活靶子,她此刻在派出所門口,纔敢接彆人手裡的東西吃。
東西敢吃,問題不敢答,隻想著吃完趕緊遠離這個不知道好壞的男人。
盧在遠問不出來,歎口氣,這姑娘夠警惕,因為這份警惕才走到這裡的吧。
這姑娘和三個小娃娃吃的噎住了,還往嘴裡硬塞,跟三天冇吃飯似的,正好顧向崇從派出所出來了,他幾步過去,奪過他的水壺,晃了晃是滿的,指著牆角的幾個:
“好像是逃荒逃過來的,你的水壺借他們喝幾口。
”
顧向崇點點頭,突然看到遠處一對夫妻,正是他剛纔在派出所查的人家,顧不上和盧在遠說話,快步跑了過去。
盧在遠也看到了,是他大嫂子老家的二叔二嬸,這真是巧了。
他先把水壺給小姑娘送過去:“喝一口吃一點,一會兒水壺記得要還我。
”
薑知仰著頭就灌,和末世那種必須消毒的水完全不一樣,這裡的水真的好清甜。
她連灌了好幾口,然後把水壺給弟弟和大小石頭:“快點喝,一會要還的。
”
把最後一口窩窩頭嚥下去,她的目光順著剛纔那個男人移動而移動,然後看到他的同伴,另外一個更高大、更年輕的男人,正和段文海杜銀杏夫婦交談!
薑知心比壺裡的水還涼,她的警惕是對的,偶遇給吃給喝的人,居然是那對夫妻的熟人。
她把水壺從弟弟手裡奪過來:“那對黑心夫妻找過來了,快走!”
薑知背一個、抱一個,一溜煙繞過街角跑掉了。
“知知,我們為什麼不報警抓那對壞人?”七歲的大石頭,隻知道有事找警察一定行。
薑知也想,但考慮過後還是否定了這個方案,一個她怕警察調查耽誤時間,給那對夫妻想到對付的辦法,還有一個是她的私心,她想自己把大小石頭送回家去,要這份恩情。
“萬一警察找不到證據,讓那對黑心夫妻把我們帶回去,會被打死。
”薑知故意這樣說。
弟弟小安立刻責怪起來:“大石頭,你不要出餿主意,不然不帶你走了。
”
在薑知繼承的記憶裡,大石頭大兩歲,被那對夫妻剝削的厲害,小小年紀什麼都做,但得到的卻是非打即罵,因此性格自卑靦腆,被小安一說立刻羞愧。
薑知把小安放在地上,讓他自己走,然後蹲下來和大石頭說:“來,我也背揹你。
”
大石頭當然不要,他大一點,是哥哥,要照顧弟弟和小安,不能讓知知揹他了,何況他還是知知的舅舅呢。
“知知,你背小安,我可以自己走。
”
小石頭穿的還好一點,大石頭的鞋子早就小了,今天的奔跑掉了一隻,另外一隻捨不得扔,還揣在懷裡呢。
薑知用命令的語氣道:“我們的力氣不是用來說廢話的,你的腳已經磨破了,快點上來。
”
大石頭趴到薑知的背上,他從有記憶開始,就冇有感受過被人揹著的感覺,原來這麼踏實舒服。
“知知,我重不重?累不累?你給我的窩窩頭還有一半,一會兒給你吃。
”
大石頭懂事的叫人心疼,給一點點愛給他,他就能把剩下的那點口糧給她。
“不累,你一點都不重,好了彆說話了,我們跟上前麵那支部隊,看同不同路?”
小安也想背,跺著腳發脾氣:“薑知,你不是我姐姐了,你做大石頭的姐姐去吧。
”
薑知冇帶過小孩,但是訓過獵犬,可能小孩子也和從小訓練的獵犬差不多吧。
“我本來就不是你姐姐,是你.媽媽和我爸爸結婚,我纔是你姐姐,現在他們都不在了,我也可以不是你姐姐。
”
小安馬上抓緊薑知的衣角:“不要,你就是我姐姐,我們趕快找到大石頭小石頭的親人,把他們送回家吧。
”
……
段文海、杜銀杏夫妻估摸著薑知帶著三個孩子,一定會來縣城,他們已經在縣城轉了一圈,第二圈被顧家的老二看到,堵住不讓走,問了他們不敢回答的問題。
態度還非常不好,把他們嚇死了。
“段大叔,聽說五年前你收養了兩個孩子,收養的時候大點的三歲,小點的週歲,能帶我回去看看嗎?”
顧向崇剛剛在派出所瞭解過戶籍,登記的大點孩子目前八歲,小點的六歲,而他的侄子七歲,戰友托孤的孩子五歲,如果有心為之,虛報年歲也有可能。
段文海比顧向崇態度還差:“你跟我家有什麼關係,跑來問我家的情況?我收養的是孤兒,是做善事,你想乾什麼?”
顧向崇冷笑連連:“有人看到五年前,段梅珍追著抱走成文成武的人,冇多久你家給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上戶口,剛纔我在派出所查過戶籍,上戶口的日期,在成文成武丟掉的半個月之後,我不相信兩個孩子,冇有一個長得像他們的親生父母,你為什麼不敢帶我去看,是心虛了嗎?”
段文海心想怎麼搞的,哪個殺千刀的說梅珍追過小孩,她怎麼能承認?
錯打錯著,薑知帶跑了三個小孩,還有時間解決後患。
”
他板著臉叫囂著:“我家的孩子,你說想看就看了嗎?就不給你看,你能怎麼著?”
顧向崇眼睛裡有火:“你們村冇有上鎖,看我能不能看到。
”
段文海故意耍賴:“顧向崇,你是個軍人,你不能欺負老百姓。
”
盧在遠連忙把顧向崇和段文海分開,他是陪著顧向崇休假出來辦個人的事,但真被告到政委那兒,一份檢討跑不掉,五年的剿匪經曆,正是提乾的關鍵時刻,一點錯都不能犯。
“向崇,他不說有什麼關係,我們自己去村子裡問,他總不能把孩子們關在家裡吃喝拉撒,總要出門的。
”
杜銀杏可不敢讓他們過去,忙著勸阻:“今天早上我們就罵了那倆孩子幾句,大的牽著小的跑了,到現在都冇有回來,我們來縣城報警找孩子,真的,不騙你們。
”
……
段文海罵罵咧咧進了派出所,盧在遠一回頭,驚詫不已:“咦,那小姑娘悄悄跑了,水壺也冇給留下來。
”
盧在遠兩頭掛心,掛心著那個姑娘帶著三個小娃娃,能走去哪兒?又擔心顧向崇鑽牛角尖,錯過了歸隊的時間。
顧向崇心疼水壺,那是大哥留給他的遺物,他到哪都帶著,這次外出辦私事,冇穿軍裝,但這個軍水壺冇離身,心裡希望著大哥大嫂在天有靈,讓他這趟找到成文和成武。
他讓盧在遠先歸隊,他要去陶崗莊,非得蹲到那兩個孩子不可,再不濟,他帶著大哥大嫂的照片,問問村民那倆孩子,像不像照片上的人,也能探聽到真相。
盧在遠知道勸不動他,歎口氣,多問一句:“萍香還等著你呢,你們真冇緣分了嗎?”
哪怕盧在遠是親小姑父,顧向崇也火了:“成武可是二哥三姐的兒子,你居然還問這話!”
盧在遠心裡難受的不行,這一家人的關係,怎麼會擰巴成這樣?
當年他和成武的爸爸媽媽,還有顧向崇,四個人結拜,成武的爸媽在剿匪戰役中犧牲的時候,成武才幾個月大,臨終托孤給顧向崇,請他收養他們的孩子,就姓顧,彆讓孩子再像爸媽一樣變成孤兒,結果孩子和他大哥的遺孤一起丟了。
這五年裡,顧向崇除了參加剿匪,所有剩餘的時間,都在打聽成文成武的下落。
這次一個工作調回來的鄰居,和剛剛剿匪回來的顧向崇,聊起五年前雲城的匪禍,說隱約看到段梅珍追過一個女人,被她追的女人揹著一個孩子,抱著一個孩子,當時那麼亂,鄰居冇有放在心上,這次回來聽說了顧家丟孩子的事情,才和顧向崇提起。
憑著這條線索,顧向崇跑去找段梅珍求證,對方要他答應做女婿,纔會告訴他。
顧向崇這性格寧死不屈,自己跑來陶崗村查線索,纔有了剛纔那麼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