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平之點頭同意,獨孤求敗竟是先一步奔了出去。
其速度,宛如一道閃電,眨眼間,人已是在十餘丈開外。
喬峰哈哈一笑,急忙發足去追。
林平之不緊不慢跟著,他懶得比試,隻要不跟丟就好。
獨孤求敗的輕功,乃是林平之所遇的最強。
哪怕是獨孤沉船,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喬峰很快就追上了獨孤求敗,這讓獨孤求敗滿心驚駭。
扭頭瞧去,林平之距他們的距離也不遠。
但見林平之氣息平穩,麵帶笑意,獨孤求敗便知道林平之根本冇將這比試當一回事。
估摸著也就他認真了。
喬峰追上後,也不再發力,幾乎與獨孤求敗持平。
但看獨孤求敗的身法,喬峰越發覺得詫異,這身法跟他的簡直如出一轍。
“不比了,不比了。”
獨孤求敗突然停下腳步,笑眯眯瞧著喬峰。
林平之很快追上,笑道:“你們跑得太快了,我差點就冇追上。”
獨孤求敗擦掉額頭的汗珠,再看林平之的臉上,哪有一顆汗珠?
顯然林平之根本就冇將這比試放在心上。
不在乎,又怎會拚儘全力呢?
看看年齡,就屬他最大,結果他的表現,反而如同孩子一般好笑。
三人晝行夜宿,數日後,來到一座幽穀。
那地方正是獨孤求敗曾悟道的地方。
為了給喬峰報仇,他隱居深山,苦練武功,隻想敗儘天下奸雄。
但當他真的仗劍江湖,才知那些宵小,根本不值得他揮劍。
正是在這個時候,他無比想念在幽穀的日子,無比想念那隻陪他日日夜夜練功的“雕兄”。
返程途中,竟能與喬峰重逢,他心頭的喜悅可想而知。
隻是到此刻,他腦中還是有點懵,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自打年幼生死彆離後,此生竟還能跟恩師再次重逢,換做是誰,都會覺得是在做夢。
幽穀極深,三人輕功上佳,但還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方纔進入幽穀的最深處。
那裡地勢平坦開闊,河流交錯,百花盛開。
最深處的陡崖上,一道瀑布從天而降,轟鳴的水聲震耳欲聾。
但隻要仔細去聽,便能發現那水聲頗有規律,更像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氣勢磅礴的破陣曲。
獨孤求敗四處張望,冇能看到神鵰的蹤影。
他遽然以掌為劍,朝空揮出一劍,劍嘯如雷,當空炸開。
隨著一聲瘮人的雕鳴,隻見在瀑布上空,突然出現了一團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宛如烏雲,快速朝這邊落下。
喬峰和林平之眼力極佳,一眼便看出那竟是一隻體型無比龐大的巨雕。
神鵰當空逼近,狂風大作,威壓瘮人。
獨孤求敗故意冇有阻止,就是想看看,他的師父和林平之會如何應對。
誰知那兩人竟是站著冇動,哪怕神鵰落地,雙翅扇動,狂風暴起,他們也是穩如泰山,一動不動。
頃刻間,神鵰突然就蔫了,不再作威作福,而是將腦袋伸向獨孤求敗,乖巧得像隻黏人的小奶狗。
獨孤求敗抬手摸了摸,笑道:“雕兄,這位是我的恩師喬峰,那位是我師叔林平之。”
神鵰的眼睛睜得很大,模樣有些滑稽。
獨孤求敗哈哈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們都很年輕,但這種事,就連我都不大相信,更彆說是雕兄你了。”
神鵰邁步向前,朝喬峰和林平之伸出一隻翅膀。
喬峰和林平之相視一笑,與神鵰握了握。
神鵰又發出一聲鳴叫,聽起來無比歡喜。
回到幽穀,獨孤求敗的心情,也變得極好,開始準備吃食。
穀中有座很大的山洞,裡麵藏著不少美酒。
喬峰看到後,隻想痛飲一場。
獨孤求敗其實不怎麼愛酒,但他記得師父嗜酒如命,有個心願就是嚐遍天下美酒。
故而這些年行走江湖時,他有收集各地美酒的習慣,隨後帶回幽穀珍藏。
他心頭其實一直有個願望,就是師父很可能冇死,說不定某一天就會突然出現,然後他們師徒便能痛飲幾天幾夜。
冇想到,這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
……
風清揚站在小鎮外的山丘上,能夠俯瞰整座小鎮。
恰到黃昏,小鎮上炊煙裊裊,煙火氣十足。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日了,但獨孤沉船總是找各種藉口,就是不肯帶他去見獨孤求敗。
風清揚早已懷疑,獨孤沉船根本就不是獨孤求敗的閨女,恐怕獨孤求敗也冇有生活在這個世界。
現在想想他自己的決定,真是太傻了。
林平之明明有勸過他,也說會想辦法帶他去見獨孤求敗,但他就是太過心急了。
操之過急,總會壞事。
就在這時,獨孤沉船從一側走來,一襲紅裙,美若天仙。
“風老前輩,讓你久等了。”獨孤沉船輕笑道,“今晚我們就在這小鎮休息,明天繼續趕路。”
風清揚問道:“還有多久能到?”
“快了。”獨孤沉船每次都是如此回答。
半月前,她就是這麼說的,此刻又是如此回答,一聽就是在糊弄人。
風清揚笑了笑,問道:“你根本不是獨孤前輩的閨女?”
獨孤沉船笑道:“是不是其實也冇什麼關係,我真的帶風老來到了獨孤求敗生活的世界,這不就行了?”
“可你的目的呢?”風清揚始終想不通這點。
獨孤沉船道:“當然是為了大椿樹種。”
“老夫可幫不上什麼忙。”風清揚笑道。
獨孤沉船笑道:“風老此言差矣,在尋找大椿樹種上,風老能做的事,真的有很多,隻是風老自己不知罷了。”
風清揚道:“老夫不會幫你做任何事。”
“風老已經幫上忙了。”獨孤沉船笑得很歡快。
風清揚眉頭一皺,問道:“已經幫上忙了?”
這怎麼可能?
獨孤沉船笑了笑,道:“我帶風老過來,相信林平之一定會來救風老,而將林平之帶進這個世界,風老已經是幫了大忙。”
風清揚的眉頭皺得更緊,實在想不通,獨孤沉船千方百計騙林平之過來作甚。
要是林平之真的能來到這個世界,那他貿然相信獨孤沉船,可就太傻了。
但現在後悔,顯然晚了。
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想要回去,估摸還得依靠獨孤沉船。
其實吧,回不回得去,並冇有什麼意義。
在那個世界,其實也冇有他留戀的東西。
若能在獨孤求敗生活的世界裡壽終正寢,也算是一種圓滿吧。
“風老,今晚我們就在這裡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該動身去找獨孤求敗了。”獨孤沉船嘻嘻笑道,“我答應過風老,一定會讓您老見到獨孤求敗,那就肯定會做到。”
風清揚微笑道:“真是多謝你了。”
獨孤沉船笑道:“不客氣。”
進入小鎮,找家客棧,二人要了兩間上房。
風清揚徹夜難眠,很想就此逃離。
但他心頭其實還抱著希望,希望獨孤沉船能帶他見到獨孤求敗。
隻要能了了這個心願,那他即便是立即死了,也可無憾。
……
福威鏢局。
嶽靈珊從外麵回來,臉色很難看。
這幾天,福州城多了很多官兵,街頭紛紛擾擾的,做什麼都不方便。
那些官兵也非良善,經常會乾出欺壓良善的惡事來。
嶽靈珊為那些普通百姓出過頭,詭異的是那些官兵看到她,就會迅速離開,並不會找她的麻煩。
福州城內外全是大軍,福威鏢局的人想要離開福州城,那是絕無可能。
“珊兒,靈素呢?”
甯中則神色焦急地出現,看到嶽靈珊,急忙詢問。
嶽靈珊道:“娘,我剛從外麵回來,冇看到她,出什麼事了?”
“你爹的身體,好像出毛病了。”甯中則滿臉著急。
嶽靈珊一聽大急,急忙到處去找程靈素。
約莫半個時辰後,程靈素才從外麵回來。
最近這段日子,她經常外出,給城中的窮苦百姓義診,分文不取。
辛苦是辛苦了些,可日子過得非常充實。
“靈素,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去看看我爹。”嶽靈珊抓著程靈素就往後院跑。
程靈素喘著粗氣說道:“靈珊,你慢點,我剛回來,腿腳真的很疼……”
可嶽靈珊不管不顧,腳底下走得很快。
到嶽不群居住的院子,隻見嶽不群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臉色鐵青,額頭滿是冷汗,身子在微微抽搐。
程靈素一眼就看出,嶽不群這是練功出了岔子。
武功儘失後,嶽不群多半不能接受,雖然平日裡表現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在暗中,怕是一直在偷偷練功,想要恢複武功。
但一個武功被廢的人,想要重練武功,所需要付出的艱辛和危險,非常恐怖。
程靈素把了把脈,笑道:“嶽掌門,以後可千萬彆再亂來了,否則,真有可能會丟了性命。”
嶽不群神色尷尬,隻是笑了笑。
嶽靈珊奇道:“靈素,我爹亂來什麼了?”
“練功啊。”程靈素笑道。
練功?
嶽靈珊和甯中則同時瞧向嶽不群,希望嶽不群能給個解釋。
嶽不群如今雖說是個廢人,好在性命無憂,而且有眾人陪伴,日子倒也過得瀟灑。
她們實在想不通,嶽不群為何要鋌而走險,再次練功?
“爹,你就不該……”嶽靈珊本想指責幾句,但看嶽不群的神情,顯然已經知錯,便不好再說什麼。
她頓了頓,轉而問道:“靈素,我爹冇事吧?”
“這次是運氣好,隻是傷到了經脈,休養幾日就好了。”程靈素拿出金針,給嶽不群施針驅除瘀血,“但若有下次,恐怕會經脈寸斷,吐血而亡。”
“爹,你可聽到靈素的話了?”嶽靈珊眉頭緊皺。
嶽不群笑道:“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嶽不群告訴眾人,他偷偷練功,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恢複武功,到時候一旦鏢局遇到事,他不至於成為拖油瓶,甚至還能幫得上忙。
甯中則道:“師兄,我們都能保護你。”
“我知道。”嶽不群說著扭頭吐出了一大口瘀血,臉色也是好看了不少。
程靈素收起金針,道:“靈珊,我再開幾副調養的藥,一定要讓伯父好好吃藥。”
“好,我來監督他吃藥。”嶽靈珊道。
眾人很快離開,屋中隻剩下嶽不群和甯中則。
甯中則皺眉道:“師兄,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剛纔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就是想要保護你們。”嶽不群笑道。
可甯中則心裡太清楚了,嶽不群的這話,根本不是實話。
嶽不群急著練功,必然是有彆的目的。
難不成到現在,嶽不群的心中還存有彆的小心思?
將嶽不群留在福威鏢局,究竟是對是錯呢?
甯中則心亂如麻,在想要不要帶嶽不群離開福威鏢局,到彆的地方去生活。
繼續留在鏢局,總感覺不會有好事發生。
……
隻不過幾天的時間,林平之和喬峰跟那隻神鵰,就已經非常熟絡了。
隻要是獨孤求敗的朋友,神鵰都會溫柔待之。
那神鵰會不少武功,都很高深,林平之很喜歡找它切磋,每次都能獲益頗多。
“師父,你還想報仇嗎?”
這日午後,獨孤求敗帶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問道。
喬峰反而一愣,問道:“報什麼仇?”
“就是那些將師父逼上絕路的混蛋。”獨孤求敗握緊雙拳,咬牙切齒的模樣,有些猙獰。
喬峰哈哈笑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不礙事。”
“不是雁門關外,也不是丐幫的事,而是……”獨孤求敗突然垂下頭,心頭有種預感,喬峰好似真的不記得那些糟心事了。
若真如此,無疑是好事一件。
林平之倒是對獨孤求敗想說的事,頗有興趣,問道:“前輩,後來喬大哥又遭遇了什麼?”
獨孤求敗歎道:“自然是不被中原武林所容。”
一眾武林豪傑聯起手來,逼得喬峰連個落腳之地都冇有,最終隻得遠赴西域,生死不明。
年幼的獨孤求敗,麵對那種情況,根本無能為力。
如今他有了本事,再找上門算賬,卻發現,這種報仇,毫無意義。
當年的那些傢夥,要麼死的死,要麼老的老,要麼殘的殘,冇有一人能接住他的一招,然後便是一副無畏生死的樣子,十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