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韻瑤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疲憊地倒在床上。耳畔卻反覆迴響著沈之陽方纔那番話。她禁不住一遍遍捫心自問:“難道餘生真要托付給一個素未謀麵的人?不,絕不能。等我掙到錢,拿回屬於原主的東西,想法子解除這門婚事。為原主報仇”
“小姐?小姐。”阿梔見她神色恍惚,輕輕拍了拍她,輕聲細語地說道,“天色不早了,夫人已經撥了幾個婢子來咱們蘭亭閣了,讓她們伺候您洗漱吧。”
沈韻瑤這才從翻湧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怔了怔,點了點頭。
隨即,等候在外的婢女們手捧盥洗用具,魚貫而入。拆簪的拆簪,絞帕的絞帕,有條不紊地忙開了。沈韻瑤也不動彈,由著她們擺弄。卸去釵環,散了青絲,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她閉了閉眼,滿身疲累都化成了沉甸甸的睏意。
洗漱完畢後,阿梔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沈韻瑤冇讓人走,拉著她又閒話了幾句,順嘴問起哪兒能掙著錢。阿梔想了想,道:“慈幼院近來正招教學先生,有些官家小姐都報了名。還有,夫人臨走前給您留了一處莊子,隻是夫人走時您才五歲,實在太小了,這些年冇人做主,地便一直荒著,草長得比人還高。地契桂香嬤嬤一直藏著,怕被柳氏搶了去。”沈韻瑤聽了,眼睛一亮,脫口道:“荒什麼怕什麼,收拾出來就是了。還有明兒下午我先去慈幼院應聘試一試,回頭再琢磨怎麼把莊子重新弄起來。”二人又絮叨了幾句,睏意翻湧上來,聲音漸漸含糊,終是進入了夢鄉。
案上燭火輕輕晃了一下,那點光暈在沈韻瑤臉旁慢慢散開。
與此同時,西城榮國公府的燭火還亮著。東院竹硯樓裡,傳出了低低的說話聲。“主子,屬下近日探查到,大皇子跟您那位未來的嶽丈工部侍郎沈之陽暗中有往來。沈之陽已和大皇子達成協議,要把他的嫡次女沈璧君,許配給大皇子做側王妃。”
屏風後麵傳來一聲極輕的笑。那人從屏風後踱步出來,外衫隨意披在肩上,行走間衣襬輕掃過地麵。他在窗前站定,月光正好落在臉上,是一張叫人挪不開眼的麵孔,眉眼深邃,目光裡卻透著冷淡,右眼尾綴著一顆紅痣。
“沈之陽這隻老狐狸,”他語氣懶懶的說道,像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事,“他對我這個未婚妻從來不上心,對他的寶貝嫡次女倒是寵得很。看來,他是打定主意站到大皇子那邊去了。”
頓了頓,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道:“不過我這位未婚妻心裡怎麼選,還說不準。清禹,繼續去沈府盯著。”
清禹應了一聲,無聲地行了一禮,身形緩緩退入陰影裡,再一眨眼,人已經不見了。
陸懷舟微微抬眸,望向夜色深處某個方向,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勾了勾薄唇道,“沈府……有意思。”
一夜過去,日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桌案上。蘭亭閣外頭,已經有婢女在灑水掃地,竹帚一下一下刷著石板,遠處混著幾聲雞鳴。
沈韻瑤是被鬨鈴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枕頭邊,隨手拿起手機把鈴聲按掉。睜開眼的那一瞬,她整個人僵住了。頭頂是水晶吊燈,身下是鬆軟的床墊,這分明是父母留給她的那棟彆墅。
她心裡咯噔一下。我不是穿越了嗎?怎麼在彆墅了?難道昨天發生的事情隻是一場夢?
她翻身下床,在彆墅裡轉了一圈,又下到一樓。冰箱裡囤的蔬菜水果和肉類都還在,茶幾上的膝上型電腦也能正常開機,聯網一點問題冇有,桌麵上各類App排得整整齊齊,也都可以點開。她正對著螢幕發愣,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彆墅外麵傳了過來。
“小姐,起來了,請安的時辰到了。”
是阿梔的聲音。沈韻瑤心頭猛地一跳,循聲望去。以她多年看小說的經驗猜測道難道是空間?這念頭剛冒出來,她便壓了下去。眼下不是琢磨的時候,外頭阿梔還在等著,先想辦法出去再說。她模仿著之前看過的類似的小說試著在心裡默唸了一句“出去”,再一睜眼,人已經回到了蘭亭閣的屋子裡。
阿梔端著銅盆推門進來,見她已經醒了,利索地伺候她梳頭簪發。收拾妥當,主仆二人便往正廳去給柳昭卿請安。到了正廳門口,一個小丫鬟迎出來,福了福身說:“夫人頭風發作,這幾日便免了請安,大小姐請回吧。”說完轉身進了屋,門簾一放,裡頭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柳昭卿的冷笑。
沈韻瑤也樂得圖個清靜,帶著阿梔回蘭亭閣去了。正好趁這個空檔研究研究空間,下午再去慈幼院報名。
蓮峰院這邊,沈璧君正湊在柳昭卿跟前,眉眼間掩不住的得意:“娘,大皇子真要納我做側妃了。往後我總算能壓沈韻瑤一頭,她見了我得乖乖請安。這滿府的下人,再不敢小瞧您了。”
柳昭卿靠在榻上,聽了這話,慢慢睜開眼。她冇有立刻接話,隻是抬手撫了撫女兒的髮鬢,目光沉沉的,像是透過她看見了什麼很遠的東西。
“你要記住,”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男人的恩寵是靠不住的。今天捧你上天,明天就能把你摔回泥裡。娘這輩子,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誰的一時新鮮。”她頓了頓,收回手,眼神冷了下來。“你外祖母之前和我說過,為自己、為孩子纔是真的,旁的都不重要。這話你也記在心裡。進了大皇子府,彆光想著壓誰一頭。要生兒子,要站穩腳跟,要讓正王妃也冇有辦法動不了你。”
母女倆正說著,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一條縫。李嬤嬤垂著頭進來,腳步有些踉蹌,臉上有一道新添的擦傷,衣角沾著灰,袖口處隱約透出一到新鮮的鞭痕。她走到柳昭卿跟前,低低喚了聲:“夫人。柳昭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冇有多問,隻是側頭吩咐身邊的大丫鬟:“去把我妝奩底下那個白瓷瓶拿來,給嬤嬤傷處上藥。”李嬤嬤鼻子一酸,跪下磕了個頭。柳昭卿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下去好好養著,缺什麼隻管開口。”李嬤嬤又磕了個頭,這才退了下去。
蘭亭閣這邊,沈韻瑤一回來就關上門,心裡默唸:“進去”,人果然已經站在了空間裡。
她把燈開啟注意到茶幾上有一個黑色盒子黑盒子上麵有兩個孔一個是圓孔一個是像元寶形狀的孔上麵有一個電子螢幕上麵寫著:“銀錢轉換器,她試著把幾塊碎銀子和銅板投進去,螢幕上立刻跳出一行數字,她點開手機檢視轉化的錢數已經轉進了她的銀行卡裡。她挑挑眉,又去看茶幾上的電腦開啟檢視,上網購物、查資料、用AI,跟在現代冇什麼差彆。看了一會兒太習慣性走到了冰箱拿巧克力開啟了冰箱看著旁邊一幾顆巧克力便拿了一塊巧克力咬了一口,抬頭髮現巧克力又原樣出現在原來那個地方,冰箱裡的東西居然可以無限迴圈。
走到浴室沈韻瑤又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著。她開啟手機翻了翻,穿越前父母為她買的那幾隻基金,理財產品,收益一分不少地顯示在賬戶餘額裡。更其妙的是,這個空間還能聽見外頭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能出去,不至於被人懷疑撞破。
沈韻瑤坐在沙發上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壓下心底的驚喜與雀躍。她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空間再好,也不能坐吃山空。萬一哪天突然失效了呢。錢還是得靠自己掙。畢竟“幸福是奮鬥出來的”原主母親留下的那處莊子還荒著呢,正好可以先從網上買些小麥種子和菜種播下去,等過幾個月收了成,再挑些網上買的稀有菜拿去市場賣,也是一份穩穩噹噹的進項。
日頭不知不覺移到了正中央,影子縮成腳下小小一團,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沈韻瑤離開空間,她不想等人伺候,親自去小廚房張羅,把阿梔和桂香嬤嬤都叫了過來。小廚房裡剛送來的食材很是新鮮還帶著水珠,她從空間偷偷帶出幾樣調料,做了紅燒排骨和清蒸鱸魚。揭開鍋蓋時,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阿梔站在旁邊連嚥了幾下口水。
這邊沈韻瑤主仆幾人剛擺好碗筷,宮裡的鐘聲也悠悠響了起來,內廷各處到了用膳的時辰。
禦書房外,長公主蕭詩棠踩著鐘聲的餘韻遞了牌子。皇帝正在用膳,聽說她來了,擱下筷子便讓人請了進來。
蕭詩棠行了禮,也不繞彎子,開口便提了榮國公府與沈家的訂下的婚約。
“皇兄也知道,阿瑤那孩子自幼喪母,沈家後宅是什麼光景,這些年臣妹看在眼裡。”她語氣不疾不徐,“她母親與臣妹相交一場,當年遊曆在外時臣妹遇險,靠她出手才撿回一條命。這情分,臣妹記了十幾年。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女兒的婚事,兩家便訂了親。如今兩個孩子都到了年紀,臣妹想著,不如皇兄下一道賜婚的旨意,一來全了她母親的遺願,二來也免得有心人在暗地裡做什麼文章。”
皇帝聞言擱下茶盞,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說話。
這些日子朝堂上的風吹草動,他看得清楚。工部侍郎沈之陽近來與大皇子走得頗近,私下已將自己的嫡次女沈璧君許給大皇子做側妃,這是打定主意要往大皇子那邊靠了。而陸淮舟是他放在太子身邊的人,榮國公府的分量,滿朝無人不知。沈之陽這隻老狐狸,一向對嫡次女寵愛有加,對大女兒卻不聞不問,如今又想站隊大皇子,也是該敲打敲打了。倒不如把沈韻瑤光明正大地指給陸淮舟,如此一來,大皇子與太子兩邊的勢力也算有個平衡,沈之陽也不至於在大皇子那邊走得太近。況且榮國公府的擺在那裡,也壓得住沈家那些暗地裡的小心思。
蕭詩棠見皇兄遲遲不語,也不著急,隻端著茶盞靜靜等待。
皇帝終於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也好。這樁婚事有約在先,朕賜婚便是全了兩家結為連理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