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對話與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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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看著那棵倒懸的巨樹。
從根到乾,從乾到果。
一個完整的生態。
一座懸掛式的農場。
然後他注意到了洞穴的邊緣。
球體的一側,靠近洞穴最深處的牆壁位置,有一根銅柱的截麵若隱若現。
和他在深淵裡見過的那些一模一樣。
青銅色的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幽藍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閃爍。
球體的根係從底部向那個方向延伸了幾根較粗的藤蔓,紮入了銅柱附近的岩壁中。
其中最粗的一根,已經觸碰到了銅柱本身。
灰綠色的細絲從藤蔓末端伸出,刺入銅柱表麵的符文刻槽中。
刺入的位置,銅在變色。
從青銅色變成暗褐色,從暗褐色變成灰綠色。
銅正在被替換。
銅柱底部大約三分之一的高度,符文已經全滅了。
剩餘三分之二還在閃爍幽藍微光,但邊界線上,灰綠色的根係仍在向上蔓延。
【檢測目標:檢測到青銅城核心封印結構...正在被未知生物侵蝕...你瞭解了事情的始末...】
【青銅城現狀: 5...12/50】
在灰色文字浮現的那一刻,陸淵終於明白,為什麼青銅城的封印會出現缺口。
為什麼青銅城出現瞭如今的這種情況。
原來都是這玩意導致的。
與此同時陸淵注意到了另一樣東西。
球體朝向銅柱的那一麵,根係最密集的區域,有大麵積的灰綠色組織呈現出焦褐色。
那是從內部滲透出來的損傷。
銅柱上還亮著的那些符文,散發的幽藍微光,正在緩慢但持續地灼燒著紮入其中的每一根菌絲。
青銅柱在反擊。
它不是被動的食物,它是一座主動防禦的封印。
這個東西把根紮進銅柱的時候,銅柱的符文也在灼燒它的根係。
隻是速度非常慢,慢到它拚了命的向外發展,掙紮。
但每時每刻,它都在承受代價。
分核心被摧毀或許還有其他的什麼,終於讓這個代價終於追上了它。
陸淵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這個奇怪的生物,是在逃命。’
往上走,離開銅的壓製範圍,在地麵上鋪開菌絲網路,那纔是它的活路。
而他們封住了彙水室。
炸掉了分核心。
等於把它唯一的逃生通道堵死了。
【檢測目標:?(主核心...極度危險...遠離...)】
【...你窺見了一種逾越認知的存在...它不是生物...不是傳統詭異...而是一個正在從無意識向有意識跨越的...全新的...東西...】
【...在它還冇有完全誕生之前...你找到了它...】
【警告:目標當前處於虛弱狀態...但仍遠超你的認知上限...】
【禁忌學-求知者: 2.0...20.3/100】
【青銅城現狀: 3...15/50】
【理智:-3...-2...59/120】
穹窟裡除了球體沉緩的搏動聲之外,一片死寂。
陸淵站在球體前方大約二十米的位置。
沙蟲油燈的皎白色光照不亮這個空間的全貌,但照亮了球體朝向他的這一麵。
陸淵看著提示,心中對自己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自己身上還有,驅魔手雷兩枚,秘銀一罐,嗜詭藥劑一瓶,聖光卷軸兩張,隱身藥劑一瓶。
理智59。
授時還能開至少三十秒。
這些足夠自己冒險一試了。
但就在陸淵準備動手的時候,球體內部發生了變化。
半透明殼體內,那些腦組織碎片之間跳躍的光點忽然全部停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意識到了他的存在。
然後光點重新開始流動。
方向變了。
所有的光點都在朝球體麵向陸淵的這一側彙聚。
像無數雙眼睛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穹窟裡的空氣變得黏稠。
陸淵感覺到麵板表麵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從球體發出的。
是從身後。
從他剛纔穿過的懸吊區域。
那些被倒吊著的屍體,所有還殘存顱內藤蔓的屍體,同時張開了嘴。
幾十張嘴同時發聲。
斷斷續續的,重疊錯位的,像幾十個人同時在說話但每個人都慢了半拍。
“你...聞起來...不像...人類...”
帝國語。
極其含糊,但能聽清意思。
像一顆剛學會思考的大腦在努力調動幾十張嘴同步發音,但還冇學會。
陸淵的手按在嗜詭藥劑的瓶身上。
冇有立刻動手。
“你身上...有...氣息...”
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一些。
“同類的...氣息...”
陸淵聞言渾身一僵,因為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但自己始終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的氣息到底自何而來,。
或許是見證了格裡姆港的毀滅,或許是來自知識之海...
所以在這個東西的感知裡,自己和它同源。
“你...為什麼...幫助...它們...”
幾十張嘴的同步在提升。
延遲從半拍縮短到了幾乎同步。
它在說話的同時學習怎麼說話。
進入穹窟到現在不到一分鐘,它的表達已經從單字單句變成了短句。
這個速度讓陸淵後背發涼。
再多給它十分鐘,它可能就能說出完整的段落。
再多給它一個月,它可能就能像人一樣思考。
再多給它一年...
陸淵冇有讓自己想下去。
他在看銅柱。
看球體和銅柱之間那些根係。
看球體底部那片焦褐色的壞死區域。
“我可以...停。”
聲音忽然變得完整了。
不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而是連貫的句子。
“不再...向上,上麵的城市...我可以避開。”
陸淵的目光冇有移開銅柱方向。
它在說“我可以避開”的同時,那些紮入銅柱符文刻槽裡的灰綠色絲狀物,一根都冇有收回。
不但冇收回,最前沿的幾根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蔓延。
嘴上說停,身體冇停。
“你需要什麼?”
聲音又清晰了一截。說話的方式變得像人類了。
“知識,財富,力量,這些我都有...我的菌群能..深入到很...多地方”
“...我給你。你想要什麼...都給你...”
菌絲的聲音變得柔和了。
像是一個母親在哄一個猶豫的孩子。
陸淵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球體,落在球體背後那根銅柱上。
灰綠色的根係仍在向上蔓延。
每一秒都在蠶食新的符文刻槽。
沙蟲油燈的光照過去,他能清楚地看到根係最前端的細絲刺入銅麵的動作,極其緩慢,但從未停過。
陸淵就這麼看著。
冇有說話,也冇有做任何動作。
球體的搏動在沉默中變得急促了一些。
它在等迴應。
“...你在...想什麼...”
幾十張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口吻。
陸淵收回目光,看向球體。
“你從哪裡來的?”
陸淵並冇回答球體的問題,反倒是向它進行了提問。
幾十張嘴在這一刻同時停了。
搏動的節律變慢了幾分,像是冇料到陸淵會反問似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
“...我...一直...在這裡...”
“一直?”陸淵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銅柱的符文至少存在了幾百年,你要真一直在這裡,不可能才長成現在這樣。”
沉默。
比之前的沉默長得多。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很久以前...有東西...從裂縫裡...流進來...”
“...不是我...是種子...在銅的縫隙裡...等了很久...”
“...直到...管網...變了...”
陸淵在心裡記了一筆。
種子。
裂縫。
等了很久。
“管網怎麼變的?”
“...銅...變弱了...”
“...上麵的...不再...”
【禁忌學-求知者: 0.3...18.6/100】
球體的回答,磕磕絆絆,陸淵冇有追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洞穴底部。
沙蟲油燈照亮的範圍有限,但他看到了不少慘白的東西。
那散落在地麵上的,不是石頭。
是骨頭。
人類的骨頭。
一節脊椎,半片肩胛骨,幾根散亂的指骨。
還有一枚金屬鈕釦,上麵的圖案被汁液腐蝕得模糊不清。
這些人在被用完之後,從藤蔓上脫落,碎裂在地麵上。
甚至不值得處理。
陸淵再抬頭,目光掃過那些懸吊的宿主。
人類,食屍鬼,匍行者,還有那些他冇見過的深灰色詭異。
“就這些?”陸淵接著問。
“...什麼...”
“你的素材。”陸淵的聲音很輕。
“人類一百多個,食屍鬼幾十隻,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你靠吃這些東西的腦子學會了說話。”
他看著球體。
“夠嗎?”
球體的搏動又停了一拍。
“...不夠...”
這次回答得很快。
幾乎是脫口而出。
一個剛誕生的意識,還不懂得什麼話不該說。
“...需要...更多...”
“...一直都...不夠...”
陸淵冇有接話。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根係一邊說停一邊還在往上長。
它的情報可信度為零。
“你的承諾值多少?”
陸淵開口了,聲音這次很冷靜,甚至帶著幾分殺意。
幾十張嘴同時停了。
“你說不往上走,但你需要新的大腦來維持自己的意識,你的根在被銅柱燒,你的身體在腐壞,你要活下去就需要更多的養分。”
“管網裡的詭異被你吃得差不多了,你唯一能獲取養分的方向,就是往上。”
“你的承諾,一文不值。”
穹窟安靜了。
搏動的節律從刻意的緩慢變成了急促。
“...那你想要什麼...”
“...告訴我...我都可以給...”
“...這座城市的秘密...管網的結構...那些銅柱到底通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