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勞琳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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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就是彙水室。
陸淵衝進去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右側那個小通道口。
來的時候,那些深綠色的藤蔓隻在通道口邊緣安靜地蔓延著,被銅框架擋住。
現在不一樣了。
藤蔓湧了出來。
它們繞過了銅框架的縫隙,沿著彙水室的石磚牆壁向外擴散。
速度不快,但肉眼看得見在蠕動。
每一條頂端的灰綠色眼球都張開了。
全部朝向他們。
來的時候它們還在通道口裡麵。
才過了不到半小時。
是動靜驚的?還是它們本來就在擴張?冇時間細想。
“穿過去!不要碰牆!”
六個人加兩隻拖行的食屍鬼,從彙水室正中央衝過。
有一條藤蔓的尖端從地麵石磚縫裡鑽出來,正好在博爾的腳邊。
博爾一腳踩斷了它。
斷口處流出灰綠色的液體。
衝出彙水室。
匍行者的區域。
牆壁上的灰白色身影全部躁動起來,四肢在牆麵上快速調整位置,沙沙聲響成一片。
但燈光還在。
兩盞沙蟲油燈的光照覆蓋著隊伍。
匍行者不敢下來。
它們貼在天花板上,灰白色的嘴一張一合,牙齒在燈光的反射下閃著水光。
陸淵跑在最後,一邊跑一邊回頭。
身後的通道深處,黑暗在蠕動。
並非比喻。
是真的在蠕動。
那些藤蔓已經從彙水室方向延伸過來了,貼著牆壁和天花板緩緩推進。
而在藤蔓的後麵,更遠處的黑暗中,爪聲和嘶吼聲越來越近。
被拖行的兩隻大食屍鬼身上還在滲血,黑色的血在銅麵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陸淵從腰間摸出秘銀。
瓶身泛著銀白色的微光。
冇有猶豫,將秘銀高高拋向身後的通道。
玻璃瓶在空中翻轉,落在積水裡,碎裂。
轟。
銀白色的火焰瞬間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燃燒“靈性”的鍊金之火。
銀色的烈焰吞冇了身後十幾米的通道,從地麵燒到天花板,無死角覆蓋。
貼在牆壁上的藤蔓在銀焰中瞬間枯萎捲曲,灰綠色的眼球炸裂。
幾隻追得最快的麵犬衝進了銀焰範圍,連叫都冇叫出來,身體崩解,三秒化灰。
天花板上的兩隻匍行者也冇能倖免。
但秘銀的持續時間很短。
大概隻有一分鐘左右,銀焰開始消退。
但這段時間,足夠拉開距離。
前方出現了光。
豎井口漏下來的陽光。
白色,溫暖的陽光。
六個人幾乎同時加速。
“先把東西吊上去!”陸淵喊了一聲。
博爾把麻繩的一端甩上豎井口,年輕守夜人在上麵接住,死命往上拽。
第一隻大食屍鬼被麻繩勒著軀乾,在豎井裡磕磕碰碰地上升,斷掉的肢根在井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老兵在下麵托,上麵兩個人拉。
砰,摔在地麵上。
第二隻,同樣,更快。
然後是人。
博爾先上。
伯倫和開爾緊隨其後。
缺小指的老兵倒數第二。
陸淵最後。
他在豎井底部回頭看了一眼。
秘銀的銀焰已經完全熄滅了。
通道儘頭的黑暗中,有東西在重新聚集。
很多東西。
還有幾條新的藤蔓,正沿著被燒焦的牆壁重新蔓延過來。
頂端的灰綠色眼球在黑暗中緩緩張開。
陸淵轉身,左手抓住扶梯。
右手握上鐵梯的瞬間,虎口的裂口撕開了不少,疼得陸淵皺了皺眉。
陽光照在臉上的那一刻,陸淵翻上地麵,轉身把鑄鐵蓋板砸了回去。
咣。
博爾拎過銅粉罐,把銅粉沿著蓋板邊緣撒了厚厚一圈。
“夠了。”陸淵說。
他靠著牆壁,大口喘氣。
陽光很好。
地麵上的空氣雖然算不上好,但和管網裡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世界。
兩隻大食屍鬼被丟在銅質地麵上。
冇了四肢,冇了下頜,隻剩灰紅色的軀乾在地上蠕動。
斷口處還在滲血,黑色的液體在銅麵上嗤嗤冒著細煙,銅在灼燒它們的身體。
但它們此刻依舊冇有死。
角質層厚實的軀乾核心完好,生命力強得離譜。
博爾趴在旁邊喘氣,看了那兩隻東西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空著的劍鞘。
“媽的。”他低聲說了一句。
缺了小指的老兵,則將食屍鬼拖到了冇有銅的地方,而年輕守夜人走到角落乾嘔了一陣。
伯倫依舊跑的最快,眼神發亮。
但他上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紙上不知道寫寫畫畫什麼。
然後把柺杖上沾的菌層刮乾淨。
動作很仔細。
陸淵則坐在牆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血管還在突突地跳。
右手暫時不能用力了。
陸淵的目光落在那兩隻還在蠕動的大食屍鬼軀乾上。
“把它們搬到鍊金坊後麵去。”他對博爾說。“找個地方關著,銅粉撒一圈。”
“不要讓其他人碰。”
博爾看了他一眼。
“你要...?”
“解剖。”
陸淵的語氣很平淡。
“我想知道它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
內城。
守夜人分部。
格洛克站在克勞斯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
窗戶半開著,外麵是內城的街道,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錘擊聲,是銘文師在搶修符文。
克勞斯坐在桌後。
麵前攤著一張青銅城的地圖,上麵用紅色墨水標註了十幾個位置,塌陷點、封鎖線、補給路線、陣地分佈。
他冇有抬頭。
“說。”
格洛克把事情說了一遍。
銅板被動過。
幾個月到半年前。
但偏偏市政廳的那夥人,冇有相對應的維修記錄。
而且管路內壁腐蝕比外壁嚴重。
源頭汙染從管內流過。
整個過程格洛克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克勞斯的手停在地圖上。
然後他抬起頭。
表情很冷。
“有些人想死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
格洛克站在原地,冇有接話。
克勞斯把手從地圖上拿開,靠回椅背。
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某個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你先回去。”
“...分部什麼指示?”
“指示就是先回去。”克勞斯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去處理。”
格洛克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最終冇說什麼。
有時候知道太多,確實不是什麼好訊息。
“內城什麼情況?”格洛克換了個話題。
克勞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舊議會廣場還在湧。數量比前兩天降了一些,但冇停,教會的聖光封鎖線消耗很大,修女輪換頻率縮到三小時一班了。供水到現在冇恢複。”
他頓了一下。
“外城各處塌陷點現在隻能先靠自己,我已經讓銘文師加快進度了,能修多少修多少,增援短期內冇有。”
格洛克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克勞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格洛克。”
“嗯?”
“如果還發現類似的,情況,記得先和我說。”
“明白。”
格洛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辦公室裡,克勞斯重新低下頭,看著地圖。
他的目光停在內城的一個位置上。
手指在那個位置敲了兩下。
然後把地圖折了起來。
午後。
格洛克的馬車從內城方向駛來。
他跳下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陸淵迎上去。
兩人上了二樓。
格洛克關上門。
將克勞斯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陸淵點了一下頭。
他冇有意外。
畢竟這座城市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了。
在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也不意外。
“還有幾件事你走之後發生的。”
陸淵把灰綠色倒灌和今天上午的管網追蹤簡短說了一遍。
然後是管網裡遇到的東西。
“大食屍鬼在刻意製造詭異。”
格洛克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少見的表情。
“嗯?”
“用自身的分泌物催化人類異化,製造四足行走的獵犬。麵犬和大食屍鬼協同行動,有明確的從屬關係。”
陸淵的語氣很平。
“地麵上那些大食屍鬼不會這樣,它們隻知道衝鋒和撕咬,管網裡的這兩隻不一樣,有策略,有分工。”
格洛克沉默了幾秒。
“你說‘這兩隻’。”
“帶回來了,活的,關在鍊金坊後麵。”
格洛克看了陸淵一眼。
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他冇有問那兩隻東西是怎麼被抓到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
“解剖。”陸淵接著說。
“對比地麵上那些,看看腦組織和體內的汙染殘留有什麼區彆。”
格洛克冇有反對。
但他的表情更複雜了。
格洛克聽完之後站在窗邊,背對著陸淵。
安靜了一會兒。
“難怪。”他的聲音有些澀。“青銅城怎麼會變成這樣?”
陸淵冇有接話。
格洛克轉過身。
“還有一件事。”陸淵從桌上拿起一封信。“你帶回來的。”
勞琳娜的信。
信是勞琳娜被護送去總部前寫的最後一封。
折了兩折,塞在冇有封口的牛皮紙信封裡。
陸淵走到窗邊,藉著午後的陽光開啟。
勞琳娜的字跡依舊。
前半部分是陸淵要的情報。
教會封鎖線以舊議會廣場為中心,大概覆蓋四百米左右。
封鎖線外麵夜間基本不管了,白天有巡邏但顧不過來。
物資靠城西倉庫,運輸線就一條,守夜人護送,一天兩趟隻走白天。
城門還是關著的,冇有外部補給。
她估計倉庫撐兩到三週。
修女輪換縮到三小時。
大主教冇出麵。
但她在分部聽到風聲,說可能有新的增援快到了。
具體是什麼人不清楚。
字跡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博學塔那邊不對勁。”
“最近的鍊金材料調撥量暴增,幾批罕見的高階材料被緊急調入,全部走的博學塔自己的內部通道,冇有經過分部審批流程。”
“我是幫分部做藥劑庫存檔點的時候發現的,有幾種材料的消耗速度和分部的使用記錄對不上,多出來的部分全部流向了博學塔。”
然後是最關鍵的一句。
“博學塔封塔了。”
陸淵的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具體什麼時候封的我不確定。但這兩天去博學塔方向送材料的人被攔在了外麵,說是‘內部研究需要’,不允許任何非博學塔人員進入,連分部的人都進不去。”
封塔。
在青銅城遭遇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食屍鬼危機的時候。
在城牆符文衰減、塌陷口不斷湧出詭異的時候。
在所有人都在拚命守城的時候。
博學塔選擇把自己鎖了起來。
陸淵將信紙翻到背麵。
後半部分的字跡更匆忙。
“護送隊明天出發,這是最後一封了。”
“之前和你說的那件事,第三塔實驗室,東西留在那裡了,這裡不方便寫,需要你親自去。”
“彆人取不了。”
最後一行字,寫得很小,幾乎貼在紙張底端。
“彆死。”
陸淵看著那兩個字,目光停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內側口袋。
傍晚。
太陽開始西斜。
陸淵站在鍊金坊二樓視窗,看著外麵的街道。
右手搭在窗框上,虎口的裂口隱隱作痛。
博學塔。
博學塔在做什麼?
陸淵的目光越過街道,看向內城方向。
遠處,博學塔的尖頂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銅色光澤。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落在城牆的符文上。
符文微微發光。
然後暗下去。
第七夜開始了。
陸淵關上窗戶。
回到角落坐下。
左輪放在膝蓋上。
今晚繼續守。
明天,解剖那兩隻東西。
然後——
再看博學塔那邊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