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勞琳娜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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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琳娜的信一共兩封。
第一封很短,隻有一行字。
\"內城舊議會廣場塌陷規模超出所有人預期,注意安全。\"
字跡很穩,像是匆忙間抽出幾秒鐘寫的。
第二封。
比第一封長一些。
字跡比平時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散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底下墊的東西不平。
“藥劑存量見底,近期冇有辦法給你送任何東西。”
“精煉沙蟲油為底子的新配方,進展不太順利,器械精度不夠,我試了三次都冇能穩定住反應溫度”
這一行寫到一半就斷了。
後麵跟著一個墨點,像是筆尖停在紙上許久。
然後是另起的一行。
“博學塔第三塔,我實驗室的工作台,裡麵有東西留給你。”
“具體是什麼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分部評估內城已經冇辦法保障安全了,明天或者後天,會有人護送我去總部。”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在我走之前跟我說。”
落款。
“勞琳娜。”
陸淵看完,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和上一封挨在一起。
博爾站在旁邊,聽完了所有訊息。
沉默了很久。
“北紡昨晚一隻都冇來。”他的聲音很低。
“是因為它們去了內城?”
陸淵點頭。
他想起了深淵裡看到的那些蜂巢。
層層疊疊的洞口,上下左右互相連通。
一個巨大的地下網路。
食屍鬼不是從地麵消失了。
它們從北紡的入口撤回了巢穴,順著那個網路向內城方向重新集結。
往內城湧。
往銅柱的根部湧。
它們或者說,指揮它們的那個東西,放棄了北紡這個次要目標。
轉向了真正重要的地方。
那些從崖壁中伸出的銅柱。
陸淵站在窗前,看著內城方向還冇有完全散去的煙塵。
陽光照在煙塵上,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暖色,像是一種被蒙塵的金色。
腳下的銅質地麵很安靜。
符文的光已經看不見了。
但陸淵知道,即便到了晚上,那些符文也不一定還亮得起來。
符文的能量從內城方向輸送過來。
而內城正在被攻擊,一旦內城扛不住,外城一切也都將淪陷。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銅板。
銅板下麵是泥土。
泥土下麵是岩石。
岩石再往下,是深淵。
而深淵的對麵,是那些巨大的銅柱。
內城就建在那些柱子的頂端。
建在一個深淵的蓋子上。
蓋子下麵的東西,正在試圖把支撐它的柱子拆掉。
但偏偏自己也冇什麼辦法。
陸淵收回目光。
北紡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但這不是勝利。
這隻是說明內城那邊比這裡更重要。
資源會跟著危險走。人手、彈藥、注意力,全部會往內城傾斜。
北紡的優先順序會一降再降。
而這個洞口還敞著。
陸淵轉過身。
“博爾。”
“在。”
“把彈藥再清點一遍,所有人的,算出我們在冇有補給的情況下還能撐幾夜。”
博爾看著陸淵表情凝重。
“明白。”
陸淵走下樓。
伯倫還坐在一樓角落裡,拿著一根銅條在紙上畫銘文草圖。
開爾蹲在旁邊,研磨著什麼粉末。
“伯倫。”陸淵叫了一聲。
伯倫抬起頭。
“地麵上那段斷裂的傳導結構,能修嗎?”
伯倫看了他一眼。
“大概能。”
“多久?”
“如果隻是臨時接上...三天。”伯倫的手指還在紙上畫著。“但隻是表層的傳導恢複,深層的管不了。”
“夠了。”
三天。
陸淵心裡算了一下。
三天之內修複地麵傳導結構。
恢複城牆符文對北紡區域的覆蓋。
至少讓這個洞口不是完全敞著的。
然後...
然後等。
等內城那邊分出勝負。
陸淵走出鍊金坊。
陽光很好。
但他知道這片陽光照著的地麵下麵是什麼。
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在幾百年前被封進地下的人頭上。
那些人變成了食屍鬼。
築起了巢穴。
天亮之後,伯倫找到了格洛克。
陸淵當時正在整理彈藥,聽到了一樓傳來的對話。
“我要再深入一趟。”
伯倫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
和昨天在深淵邊緣被開爾拽走時喊的那句“我要回去”相差無幾。
隻是多睡了一覺之後,急切裡多了一絲理性。
“地麵傳導結構的斷口特征我昨天隻來得及看一個截麵,至少還有四處關鍵節點需要實地勘查。而且銅柱上的銘文製式...”
“不批。”格洛克打斷了他。
伯倫的嘴還張著。
“內城昨晚的情況你看到了。”
格洛克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分部到現在冇有發任何指令過來,我不知道接下來是守還是撤,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批準任何人下洞。”
伯倫站在那裡,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格洛克大隊長,你不明白那些銘文的價值...”
“我不需要明白。”格洛克看著他。“我需要你活著,完成分部派發給你的任務,然後填寫任務報告。”
“至於銘文的價值,等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們自會前去確認。”
伯倫的臉漲紅了,張張嘴,半天冇說話。
開爾站在他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頭倔強的冇有動。
陸淵從樓梯上走下來。
“伯倫。”
伯倫轉頭看他。
“地麵上那段斷裂的傳導結構,你昨天說能修。”陸淵將話題轉移到了任務上。“修的過程中能不能看到你想看的東西?”
伯倫聞言愣了一下。
“...能看到一部分,斷口截麵,脈絡走向,製式特征,地麵上的樣本和地下的是同一套體係,隻是末端。”
“那就在地麵修。”陸淵看了格洛克一眼。“不下洞。”
格洛克看著陸淵稍稍沉默。
“洞口三十米範圍內你們最多深入這麼多。”格洛克說完轉身走了。
伯倫看著格洛克的背影,又看了看陸淵。
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但冇有再爭。
他轉頭對開爾說:“去把工具搬過來。”
上午十點左右,分部的人到了。
不是一個人。
是一輛馬車加四個守夜人。
領頭的是一箇中年軍官,肩上的番號陸淵冇見過。
他手裡拿著一份蓋了章的檔案,直接找格洛克。
陸淵冇有湊過去。
但鍊金坊一樓的空間不大,說話聲傳得很清楚。
“分部命令,即刻抽調北紡陣地現有兵力的三分之一,隨車返回內城參與舊議會廣場方向的防禦。”
格洛克接過檔案看了一眼。
“我這裡算上傷員一共十九個人,三分之一是六個,抽走六個,剩下十三個人守一個塌陷口加周邊三百米的警戒範圍。”
“分部的意思是,北紡塌陷口近兩夜未出現大規模湧出,優先順序下調。”中年軍官的語氣很公事公辦。“內城舊議會方向急需人手。”
格洛克冇有說話。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沉默了大約五秒。
“人我出。”他的聲音很平。“哪六個我自己定。”
“可以。半小時內出發。”
中年軍官說完,從馬車上卸下了三個木箱和兩個彈藥包。
“這是之前申請的物資。彈藥,銅粉,沙蟲油,秘銀,還有鍊金武器。”
他頓了一下。
“藥劑冇有。內城全部截留了。”
格洛克麵色有點難看,但還是點了下頭,冇有追問。
馬車停在門口等人。
格洛克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定好了名單。
六個人。
從第十一和第七小隊裡各抽三個,抽完之後兩支小隊還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戰鬥編組。
陸淵注意到,第九小隊冇有被抽。
格洛克走過來的時候,陸淵正好在清點剛到的彈藥。
“你的人我冇動。”格洛克說。
“看到了。”
“不是照顧你,是第九小隊昨天剛下過洞,狀態最差,抽出去到了內城也頂不住。”
陸淵冇有接話。
他知道這不完全是原因。
但格洛克不需要他說謝謝。
六個守夜人收拾好裝備,登上了馬車。
走之前,其中一個經過陸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陣地西側第十一小隊的火器手,昨天理智檢測深橘色的那個已經被送走了,這個是他的搭檔。
冇有說話。
拍完就上了車。
馬車駛向內城方向,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
鍊金坊門口一下子空了很多。
陸淵轉頭掃了一眼陣地方向。
昨天下洞前留在地麵警戒的兩個守夜人,一個是第九小隊的。
昨晚輪值結束後被格洛克調去了東側補崗。
另一個就是今早理智亮紅被送走的那個。
陸淵站在門口,數了一遍剩下的人。
格洛克。
博爾。
自己。
加上第九小隊剩下的三個人,第十一小隊剩下的三個人,第七小隊的四個人。
十三個。
再加伯倫和開爾,十五個能動的。
修女還有一個在高處。
飛昇會的降生者之前報廢了一個,剩下那個也受了傷。
飛昇會說會補充兩個新的,到現在也冇見人影。
受傷的那個白天縮在陣地東側的廢墟裡,入夜纔會出現。
不歸格洛克管,也不聽任何人指揮。
但它還在。
算上他的戰鬥力,也能頂的上一個人。
伯倫和開爾不算戰力。
修女不歸他管。
實際能拿槍的,十三個人。
守一個塌陷口。
“博爾。”
“在。”
“過來。”
陸淵把博爾叫到鍊金坊二樓。
攤開那張北紡區域的簡易地圖。
博爾昨天清點彈藥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鍍銀彈加上剛到的補給,總計四百發出頭。
銅殼燃燒彈二十四發。
銅粉罐十個。
沙蟲油兩桶。
另有少量秘銀和幾件鍊金短兵器。
看起來像是從內城武器庫裡勻出來的。
“夠用多久?”
博爾想了一下。
“看強度,如果是前兩夜那種,最多兩晚,如果來一次第二夜那種規模的...一夜都懸,不過有秘銀了,應該能多堅持一會。”
陸淵看著地圖。
之前格洛克布的防線是以洞口為圓心,向外輻射三百米的扇形區域。
西側,北側,東側各一個火力點,縱深兩層。
十九個人的時候,剛好能鋪滿。
現在十三個人。
鋪不滿了。
“西側放棄。”陸淵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
博爾抬頭看了他一眼。
“西側是舊染坊方向,那邊有建築遮擋,視野最差。”陸淵接著說。
“但正因為視野差,食屍鬼從那邊繞過來的概率也低,而且他們對人的氣息很敏感,大概率不會轉彎。”
“但萬一...”
“萬一它們學會拐彎了,十三個人守三麵也一樣守不住。”
博爾閉上了嘴。
陸淵在地圖上重新標了兩個火力點。
洞口正麵,一個。
東側,一個。
正麵保留三道拒馬和主要火力,縱深壓縮到一百五十米。
東側作為側翼警戒,布兩個人加絆線。
北側用建築群做天然屏障,不設固定火力點,但安排一個流動哨。
“第九小隊守正麵,第十一和第七合編,守東側加流動哨。”
博爾看了一會兒地圖。
“彈藥怎麼分?”
“正麵六成,東側三成,剩下一成留在鍊金坊做預備,銅殼燃燒彈全部留在正麵,我手上。”
“銅粉呢?”
“四罐給正麵鋪封鎖線,兩罐給東側,其他留著。”
博爾冇再問。
他把地圖上的標記抄到自己的本子上,下樓去佈置了。
陸淵一個人站在二樓窗前。
窗外,伯倫已經帶著開爾到了洞口附近,蹲在地上摸銅板。
陸淵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掏出勞琳娜的信。
翻過來。
背麵是空白的。
陸淵從桌上找到一根炭筆。
在背麵寫了幾行字。
“如果可能,我需要更多的嗜詭藥劑,之類的大範圍殺傷藥劑,哪怕使用條件更為苛刻。”
“需要情報:內城實際控製範圍縮了多少。北紡後勤線還能維持幾天。教會和飛昇會在內城的動向。”
“有什麼寫什麼,能寫多少寫多少。”
“沙蟲油的事不急。”
最後一行。
“路上小心。”
陸淵把信摺好,下樓找到那個送彈藥來的中年軍官。
馬車還冇走,正在裝抽調的六個人的行李。
“幫我帶封信。”陸淵把信遞過去。
“送到勞琳娜那裡,守夜人內城據點的鍊金師。”
中年軍官看了他一眼。
“你是陸淵?”
“對。”
軍官把信收進口袋。
“勞琳娜的信我之前也替她送過。”他說,語氣比之前公事公辦的樣子隨意了一些。“她在內城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你那些藥劑全是她通宵做的。”
陸淵冇有接話。
軍官也冇多說,轉身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