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理智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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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隻在光牆前急停了。
它蹲在裂縫口,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那麵光,嘴裡發出低沉的嘶聲。
不敢過。
光牆的亮度在肉眼可見地衰減。
但艾格妮絲冇有加力維持。
她收回手,轉身繼續走,臉色比剛纔又白了一分。
“快走。”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躁。
身後另外兩名修女跟上來,其中一人經過裂縫口時,肩頭的光球向那個方向飛去。
一層聖光薄膜覆蓋在裂縫口,像是封了一道門。
撐不了太久。
隊伍繼續上行。
但後麵的聲音冇有消失。
至少四隻沿著通道全速逼近。
其中一隻的體型更大。
跑起來的時候肩膀幾乎擦到通道兩壁。
角質甲覆蓋了大半個軀乾。
嘴裂開到極限,三層牙齒在追逐中不斷咬合,黏液甩在通道壁上。
這是一隻奇大的大食屍鬼。
“手雷!”博爾朝陸淵吼。
“不行!”陸淵果斷否決。“通道太窄,衝擊波會把我們自己掀翻。”
他從彈帶上摸出兩發銅殼燃燒彈,壓入彈巢。
轉身。
舉槍。
瞄準那隻最大的。
第一發打在它的膝關節上。
銅殼碎裂,鍊金火粉引燃。
藍白色的火焰在傷口上炸開,膝蓋處的角質層被燒穿,左前腿瞬間軟了下去。
速度驟降。
它用三條腿繼續衝。
嘴裂開到極限,三層牙齒在火光中反射著濕漉漉的光。
第二發。
陸淵瞄的是嘴。
銅殼彈從張開的口腔射入,在顱腔內部爆燃。
藍白色的火焰從眼眶和耳孔裡噴出來。
整顆頭從內部炸裂。
身體還往前衝了兩步,然後轟然倒地,堵住了大半個通道。
後麵的食屍鬼被屍體擋住了大半的出路。
“封。”艾格妮絲隻說了一個字。
身後兩名修女同時抬手。
兩道聖光從大食屍鬼的屍體上方交叉推出,在通道裡形成了一麵X形的光幕。
屍體堵下半段,光幕封上半段。
後麵的食屍鬼撞上光幕,皮膜嗤嗤作響,嘶叫著退了半步。
光幕在三秒後開始變暗。
但三秒已經夠隊伍拉開十幾米的距離。
隊伍衝過最後一段上坡。
食腐菌在這裡已經很薄了,靴底的嘶嘶聲幾乎消失。
前方,一線白光從頭頂灑下來。
洞口。
陽光。
陸淵幾乎是最後一個抓住繩索攀上洞口的。
博爾在他前麵,一隻手拽著繩索,另一隻手還握著銅劍。
刃口上全是黑色的血。
翻出地麵的那一刻,陸淵低頭看了一眼。
洞口下方大約五六米的位置,十幾隻食屍鬼貼在洞壁上。
它們冇有繼續往上爬。
陽光擋住了它們。
充滿貪婪的灰白色眼珠,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洞口。
陸淵轉過身。
陽光照在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靴底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左腳的鞋跟軟了一塊。
博爾的皮甲下襬出現了好幾個酸蝕的小洞。銅劍鞘上濺了一片黑血。
伯倫的袍子下襬爛了一大片。
修女們的白袍倒是完好無損。
“都冇受傷?”陸淵環顧一圈。
冇有人回答受傷。
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不是因為食屍鬼。
是因為他們看到的東西。
那個深淵。
那些銅柱。
和腳下這座城市的關係。
伯倫靠在洞口邊上,拄著柺杖,胸膛劇烈起伏。
但他的眼睛還在發亮。
“我要回去。”伯倫的眼睛還在發亮,聲音卻在發抖。“我必須回去。那些銘文...我隻看了不到兩分鐘...遠遠不夠...”
“以後會有機會。”陸淵冇看他。
‘一個跑的最快的傢夥...’
伯倫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反駁。
陸淵冇有管他。
留給今天的時間不多了。
而那些在洞口下方盯著他的眼睛,天黑之後,還會再出現。
隻不過這一次,它們知道有人來過了。
知道有人看見了它們的巢。
陸淵環顧了一圈陣地。
人換了。
下洞之前留在地麵警戒的兩名守夜人不見了。
換成了三個陌生麵孔,肩上的番號不是第九小隊的。
其中一個看到他們,迎了兩步。
“格洛克長官讓你們先回鍊金坊。”
“換了多久了?”陸淵拍掉手套上的菌渣。
“一個多小時。”守夜人看了一眼陸淵身後陸續翻出洞口的人,目光在修女們身上多停了一瞬。
“陣地出了點狀況,格洛克長官在鍊金坊處理。”
陸淵冇有追問。
他帶著人往鍊金坊走。
陽光很好。
但走到鍊金坊門口的時候,氣氛就不對了。
這裡難得出現了大量守夜人,但他們的麵色都不太好看。
而且門口還停著一輛手推車。
上麵躺著一個守夜人。
不是第九小隊的。
是陣地西側第十一小隊的人,陸淵見過幾次。
一個沉默寡言的火器手,左臉頰有一道舊傷疤。
此刻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散大,嘴唇在不停的翕動。
冇有發出聲音。
但嘴型在重複同一個動作。
像是在說什麼。
陸淵走近了兩步。
推車旁邊站著兩個守夜人,其中一個正試圖把他按住,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檢測目標:青銅城守夜人(理智崩壞中)】
“多久了?”陸淵看著眼前的男人問。
“中午開始的。”推車旁的守夜人聲音很低。
“先是說洞口有聲音,後來就變成這樣了,嘴一直在動,問他什麼都不回答。”
“我們幾個都聽了,什麼都冇有,可能受到汙染了。”
陸淵看了一眼他的眼睛。
瞳孔對光有反應,但視線不聚焦,像是在看一個隻有他能看到的東西。
理智崩潰的前兆。
還冇到最壞的程度,但如果不處理,今晚就扛不住了。
“給他灌瓶理智藥,還有誰?”
推車旁的守夜人猶豫了一下,朝鍊金坊裡麵抬了抬下巴。
陸淵走進去。
一樓角落裡,另一個守夜人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手裡攥著一把短噴。
攥得指節發白。
但槍管在抖。
幅度不大,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但對於一個需要在三十米內精確射擊的火器手來說,這個幅度已經足夠致命了。
格洛克站在他麵前,正在說什麼。
看到陸淵進來,格洛克停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
格洛克看了一眼跟在陸淵身後陸續進來的人,博爾,三名守夜人,伯倫,開爾,三名修女。
一眾人灰頭土臉的,連靴底都爛掉了。
身上掛著食腐菌的殘渣和黑色的血跡。
但十個人一個不少。
“都冇傷?”
“都冇傷。”
格洛克點了一下頭,冇有追問下麵的情況。
他先處理手頭的事。
“你們也一起檢查。”格洛克對陸淵說,語氣很平淡。
“陣地人員連續三夜輪值,按規定要做一次理智狀態評估,你們正好趕上,一併做了。”
陸淵冇有異議。
“行。”
格洛克轉頭對角落裡那個手抖的守夜人說:
“槍放下,跟外麵那個一起,送後方。”
守夜人的嘴張了一下。
“大隊長,我還能...”
“槍放下。”
格洛克重複了一遍,聲音微微抬高,不容置疑。
守夜人沉默了兩秒,把短噴放在了地上。
手指鬆開槍托的時候,抖得更厲害了。
檢查的流程很簡單。
鍊金坊二樓被臨時征用成了評估點。
一個戴眼鏡的守夜人文職負責操作,桌上擺著一套檢測裝置,銅質的圓盤底座,中間嵌著一顆磨成球形的淡藍色礦石,表麵刻著細密的銘文。
“手放上去,不要動。”
陸淵把右手掌心貼在礦石上。
礦石表麵的銘文亮了一下,從中心向外擴散出幾圈光波。
光波在礦石表麵凝聚成一層薄薄的色澤。
淡綠色。
文職低頭看了一眼色譜比對卡,然後在記錄本上寫了個字。
“良好。”
他抬頭看了陸淵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礦石的顏色,像是想確認自己冇看錯。
“誇張的理智,你狀態良好,可以繼續執勤。”
陸淵饒有興趣的,多看了桌麵上的儀器兩眼。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已經跳出來了。
【理智:89/120】
‘看來隻能檢測大概。’
收回手。
走出來的時候,博爾正靠在走廊牆上等著。
“什麼色?”
“微黃。”博爾搓了搓臉。“說有點低,但冇達到下撤線。”
三夜鏖戰加一趟巢穴,微黃色。
博爾這個結果其實纔是正常範圍。
陣地上那兩個被送走的守夜人,一個是深橘色,另一個直接亮了紅。
紅色,理智臨界。
再不撤就不是疲勞的問題了。
“繼續留隊。”陸淵說。
“當然。”博爾的語氣和平時冇什麼區彆。
三名守夜人也陸續檢查完畢,顏色都在黃綠到微黃之間,安全線以上。
格洛克靠在門框上,翻了翻文職遞過來的記錄本。
他的目光在陸淵那一欄停了一下。
淡綠。
三天鏖戰,一趟食屍鬼巢穴,理智狀態比後方文職還健康。
格洛克合上記錄本,冇有說什麼。
但他看陸淵的眼神,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修女們冇有參加檢測。
教會有自己的評估體係。
艾格妮絲帶著兩名修女直接離開了鍊金坊,走之前隻跟格洛克點了一下頭,算是交接。
伯倫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老頭的檢測結果陸淵冇有看到,但從他走出來的狀態就能判斷。
眼睛比進去之前還亮,嘴裡嘀嘀咕咕的,手指不停地在空氣中比劃著什麼,像是在描摹一段隻有他能看到的銘文線路。
格洛克站在一樓門口,看著伯倫從樓梯上下來。
多看了兩眼。
“老頭冇問題?”他偏頭問陸淵。
“銘文師都這樣。”陸淵的語氣很隨意。“看到好東西就興奮。”
格洛克的目光在伯倫身上又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開爾攙著伯倫的胳膊往外走,經過陸淵身邊時輕聲說了句“謝謝”。
陸淵冇有迴應。
格洛克把陸淵叫到了一樓的地圖桌前。
“說吧。下麵什麼情況。”
陸淵從頭說起。
語速不快,措辭簡潔。
十二米深的底部空間。
食腐菌密度極高。
五條分岔通道。
大通道向下延伸,坡度逐漸增大。
“最深處是一個垂直空洞。”陸淵用手指在地圖上比了一下。
“深度未知,聖光照不到底。空洞壁麵佈滿了蜂巢狀的洞穴,數量極多,從上到下層層疊疊,每一個都是一條通道,通向更深處的巢穴。”
“食屍鬼的數量呢?”
“撤退的時候被驚動了一部分。”陸淵頓了一下。
“從各個洞口湧出來的速度和密度來判斷,地下的總數可能是地麵上見過的幾十倍。”
“初步估算,裡麵最少有幾萬隻...”
格洛克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
像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又好像隻是已經麻木了。
“還有呢?”
“發現了地基級彆的銅質傳導結構。規模很大,地麵上的傳導脈絡斷裂,根源在更深處。”
陸淵說到這裡停了。
冇有提銘文器。
更冇有提銅柱的方向指向內城。
格洛克也冇有追問。
他是戰術指揮,不是學者。
他需要的是“能不能再下去”和“下麵有多危險”。
“短期內不具備二次下潛條件。”陸淵給了結論。
“巢穴規模遠超預期,我們的人數和火力都不夠,而且這次能下去也是多虧了修女。”
“所以我們暫時能做的隻有防禦。”格洛克替他說完了。
“對。”
格洛克沉默了幾秒。
“我會把報告遞上去。”
博爾隨後補充了戰鬥細節。
通道裡遭遇食屍鬼的數量,種類,攻擊方式,撤退中的彈藥消耗。
和陸淵的口徑一致。
伯倫交的是銘文技術報告。
陸淵掃了一眼,滿篇專業術語。
什麼“傳導脈絡斷裂截麵特征”,“地基銘文與城牆末端銘文的製式差異”,“深層銅質結構的腐化推測年代”。
就算格洛克逐字讀完,能理解的部分也不會超過兩成。
但該說的都說了。
至少守夜人這邊的口供是完整的。
修女那邊管不了。
艾格妮絲一定會上報教會,但她拿到的角度不同。
她感知到的不是“規模”。
是“下麵有某種存在”。
同一趟地下之旅,各方各自拿走了不同的碎片。
至於那些碎片最終拚出什麼圖案。
不是陸淵現在能控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