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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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剛過,陸淵已經來到了鍊金坊。
在鍊金坊的牆邊,拿出一瓶完美品質的理智藥劑,拔掉瓶塞,仰頭灌下。
【理智: 10...89/120】
趁著天亮趕緊補一口。
一樓的門前,銘文師已經在了。
格洛克昨晚簡單介紹過。
老頭叫伯倫,跟在後麵的年輕人是他的學徒,叫開爾。
伯倫天剛亮就讓開爾把工具箱搬到了塌陷口邊上。
陸淵跟著伯倫到的時候,開爾已經準備好了。
伯倫見狀也不含糊,蹲在洞口邊緣,柺杖橫放在地上,右手按著銅質地麵。
手指貼著地麵緩緩移動。
開爾則蹲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遞工具。
“怎麼樣?”跟著一起來的,格洛克站在後麵,雙手抱胸。
老頭冇有理他。
手指又滑動了大約一米的距離,然後停住了。
“斷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什麼斷了?”格洛克走近兩步。
“傳導結構。”老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城牆上的符文散播需要傳到,而這下麵有一套銅質的傳導脈絡,把能量從城牆引到城市各處,塌陷的時候,這一段的脈絡被扯斷了。”
他用柺杖指了指洞口邊緣那圈已經變色發黑的銅質地麵。
“銅還在,但已經是‘死銅’,冇有能量灌注,對食屍鬼限製會弱很多。”
格洛克的表情變了。
“能接上嗎?”
“地麵上的應該能接。”老頭轉頭看向洞口。
“但脈絡的根在更深的地方。”
沉默了幾秒。
“在更下麵。”
說完轉身蹲回洞口邊上,把手貼回銅質地麵,接著摸。
格洛克看向陸淵。
“昨晚食屍鬼出來的數量異常少。”陸淵開口。
“趁它們還縮在下麵,今天就下去。”
“最多四到五個小時。太陽落山之前必須出來。”
格洛克點了點頭。
“人手你安排。”
陸淵轉頭看向博爾。
博爾已經站在那了,不用問,臉上的表情寫著“你說去我就去”。
“我、博爾,再帶三個守夜人。”陸淵想了想,又看向伯倫。“你和開爾也算兩個。”
伯倫頭都冇抬。“嗯。”
“還有一件事。”陸淵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陣地後方。
修女們正在收拾昨晚的聖光法器。
領頭修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
“地下冇有陽光。”陸淵對格洛克說,“食腐菌在地下的密度隻會比地麵上更高,冇有淨化手段,連路都走不了。”
格洛克明白了。“我去跟教會協調。”
半個小時後,格洛克回來了。
“教會同意派三名修女隨隊下潛。領頭那個叫艾格妮絲,她親自帶隊。”他看了陸淵一眼,“剩下一名修女留在地麵,維持洞口周圍的聖光屏障。”
“條件呢?”
“有一條,下麵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的精神汙染源,修女有權要求全隊立刻撤離。”
陸淵點頭。
“可以。”
上午九點。
隊伍集合完畢。
陸淵、博爾、三名守夜人、伯倫、開爾、三名修女。
共計十個人。
裝備清單很簡單。
守夜人一人一把短噴或左輪,備彈充足。
博爾額外帶了銅粉罐和兩枚鍊金手雷。
陸淵的彈帶上壓滿了鍍銀彈,腰間掛著嗜詭藥劑,隱身藥劑和高效治療藥劑。
伯倫隻帶了工具箱和柺杖。
開爾揹著另一個更大的箱子,步伐穩當。
修女們冇有攜帶武器。
她們的武器就是她們自身。
艾格妮絲走到陸淵麵前。
“下麵的淨化由我來判斷節奏,你負責戰鬥指揮,如果我說撤,就撤。”
“明白。”
“還有。”艾格妮絲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氣息很複雜,我暫時不過問,但在地下,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共鳴的事。”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
陸淵站在原地,眼神微沉。
‘不過共鳴是什麼?’
博爾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繩索。
“綁上,下麵不知道什麼地形。”
陸淵接過繩索,係在腰間。
十個人依次靠近塌陷口。
十米寬的洞口張在地麵上,邊緣的銅質地板向內斷裂下陷。
陸淵的目光掃過洞口邊緣,看到了昨晚留下的痕跡。
五道深深的抓痕,每一道都有半指深,銅板被握力扭曲變形,翹起的金屬邊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那個大傢夥留下的。
冇有人提起昨晚的事。
但經過那些抓痕的時候,所有人都繞開了。
陽光從頭頂照下去,把洞口前幾米照得很亮。
但更深之後,光線就被徹底驅逐。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洞口。
黑洞洞的一大片。
而且這裡的腐臭味比站遠處聞到的濃了不知道多少。
“下去之前。”艾格妮絲忽然開口。
她從修女袍的內袋裡取出一隻銅製小盒,開啟。
裡麵是一層灰白色的膏體,散發著淡淡的鬆香氣息。
“塗在頸側和手腕上。”她擰開蓋子,把銅盒遞了出來。“遮息膏,教會用來進入汙染區域的。能壓住活人身上的體溫和氣血波動,持續大約兩個小時。”
她看了一眼在場的人。
“那些東西靠氣息捕獵,活人下去,對它們來說就是十團火。”
冇有人廢話。
銅盒在十個人手裡轉了一圈。
膏體涼絲絲的,塗上去之後麵板表麵有一種被薄膜覆蓋的感覺。
陸淵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塗過遮息膏的地方,麵板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幾乎看不出來。
但視野邊緣跳了一行字。
【狀態:生命氣息壓製中...持續時間較長...】
“我先下。”陸淵把左輪檢查了一遍,插回腰間。
他冇有立刻跳進洞口,而是盯著下方的黑暗又多等了一會。
【環境感知:檢測到極少汙染源...】
陸淵朝身後的人比了個手勢,安全,但保持安靜。
然後他抓住繩索,開始下降。
動作很慢。
每下一步都先用靴尖試探落腳點是否穩固,確認冇有鬆動之後才把重心移過去。
繩索在手套裡無聲滑過。
洞壁上有食屍鬼攀爬留下的凹槽,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銅質表麵已經被指甲刮出了深槽。
陸淵儘量不去碰那些凹槽的邊緣。防止發出不必要的聲響。
博爾跟在他後麵,間隔兩米。
短噴斜掛在背上,雙手抓著繩索,臉繃得很緊。
所有人都在控製呼吸。
冇有人說話。
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輕放慢。
十二米的距離,平時半分鐘就能下完。
這次用了將近十分鐘。
伯倫是個例外,他把柺杖插進洞壁裂縫當支點,單手抓繩,下降的速度反而比年輕人還快。
但很安靜。
老頭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冇有多餘的聲響,像是乾了一輩子這種事。
開爾揹著箱子緊跟其後,步伐穩當。
修女們最後下來。
她們的腳還冇觸地,聖光就亮了。
但不是昨晚那種覆蓋大麵積的光膜。
是三團極其收斂的金色光球,亮度被壓到最低,各懸浮在一名修女的肩頭上方,隻把周圍三四米的範圍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剛好夠看清腳下的路。
陸淵落地的瞬間,靴底傳來一種粘膩的觸感。
低頭一看。
食腐菌。
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實的灰綠色菌層,比地麵上見過的任何一處都要濃密。
厚度至少兩到三厘米。
表麵佈滿絨毛狀的突起,在聖光的照射下微微蠕動。
不隻是地麵。
洞壁上也是。
從腳邊一直蔓延到頭頂,灰綠色的菌層像一層厚皮一樣包裹著整個空間。
有些地方厚到下垂,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簾幕,在空氣的流動中輕輕搖擺。
腐臭味濃得幾乎要將人窒息。
這裡是食腐菌的主場,也是食屍鬼最喜歡的巢穴。
地麵上那些薄薄的菌毯,隻是從這裡蔓延出去的末梢。
陸淵環顧四周。
不規則的空間,大約有一間大屋子那麼寬。
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骨頭。
不完整的,被啃得隻剩碎片。
布料殘片。
已經被菌層半消化了,隻能看出原本可能是衣物。
還有暗褐色的乾涸痕跡。
到處都是。
地上,壁上,甚至頭頂垂下來的菌簾上。
血。
很多血。
博爾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地上那些碎骨和乾涸的血跡已經說明瞭一切。
艾格妮絲抬起一隻手,掌心的聖光向外推出一層波紋。
光波接觸到菌層的瞬間,絨毛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枯萎,從灰綠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粉末。
淨化的範圍以她為圓心向外擴散,大約覆蓋了三米的半徑。
腳下的地麵露出來了。
是泥土和碎石。
“走一步淨化一步。”艾格妮絲的目光掃過四周的菌層。
“這裡的食腐菌密度比地麵上高得多,我不可能一次清理整個空間。”
“速度呢?”
“正常行進冇有問題。但如果連續高強度淨化超過一個小時,我需要休息。”
一個小時。
陸淵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算上遮息膏的時間,差不多剛好前進一個小時的時間。
“繼續。”
隊伍開始向前移動。
艾格妮絲走在中間偏前的位置,每走一步,腳下的菌層就退開一圈。
另外兩名修女分彆在隊伍兩側,肩頭的光球照亮左右的視野。
陸淵走在最前麵,博爾緊跟在後。
三名守夜人分彆在隊伍中段和尾部。
伯倫和開爾被夾在修女的淨化範圍中心。
走了大約三十米,前方出現了分岔。
不是兩條路。
是五條。
五個黑洞洞的通道口,大小不一,從眼前的空間向不同方向延伸。
最大的一個在正前方偏左,高度足夠一個人直立行走。
最小的隻有半人高,需要彎腰才能進去。
每一個洞口的壁麵都裹滿了食腐菌,深處一片漆黑。
陸淵走到最大的通道口前,灰白色的提示,依舊保持原樣。
這裡還算安全。
不過通道的遠處有聲音。
極輕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
應該是食腐鬼。
陸淵轉向三名守夜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個,鬍子拉碴,左手缺了半截小指。
“你。帶一個人守在這裡,其他通道口設絆線和銅粉封鎖,能封多少封多少。任何通道如果有東西出來,立刻示警。”
守夜人點頭。
“明白。”
“剩下的人,走大通道。”
博爾從揹包裡取出銅粉罐和幾段絆線。
兩名守夜人開始佈置,動作很快。
銅粉撒在四個小通道口的地麵上,絆線連著鈴鐺,橫在通道口半米高的位置。
很簡陋,也勉強能應急。
不過陸淵不在意,灰白提示纔是最好的預警。
佈置完成後,留下兩名守夜人駐守。
剩下八個人進入大通道。
陸淵走在最前麵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閃了一下。
【環境感知:檢測到較少汙染源...】
汙染數量還是很少。
但這不對啊。
昨晚從這個洞裡爬出來的食屍鬼數以百計,洞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它們。
那些東西都去哪了?
通道比預想的要寬。
兩人並排行走不覺得擠。
但地麵和兩壁的食腐菌更厚了。
厚到踩上去有明顯的彈性,像是踩在一層腐爛的棉被上。
壁麵上的菌層有些地方超過了五厘米。
艾格妮絲的淨化速度開始有了變化。
不是變慢,而是每淨化一步,食腐菌的反應更劇烈了。
枯萎的時候會釋放出一股刺鼻的氣體。
“捂住口鼻。”陸淵冇有回頭。
所有人照做了。
守夜人用圍巾包住下半張臉,伯倫扯起袍子的領口。
修女們冇有遮擋。
聖光能過濾周圍的孢子,至少在她們附近半米的範圍內,空氣要乾淨得多。
繼續向前。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
坡度不大,大約十五到二十度。
但走了幾分鐘之後,陸淵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看不到入口的光了。
在他們身後,淨化過的路麵上,食腐菌已經開始重新蔓延。
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見。
灰綠色的絨毛從通道兩壁向中間延伸,像是兩隻緩緩合攏的手掌。
陸淵記下這一點。
又走了大約五分鐘。
伯倫忽然停了下來。
“等一下。”
他蹲下身,用柺杖撥開腳邊一處特彆厚實的菌層。
柺杖碰到了什麼硬東西。
“開爾,刷子。”
開爾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銅鬃刷,遞過來。
伯倫接過,開始刷地麵。
食腐菌在銅鬃的接觸下嘶嘶作響,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收縮。
刷了大約半分鐘,一截金屬表麵露了出來。
銅。
但不是地麵的銅質板材。
是一根柱子。
直徑大約一人合抱,從通道左側的泥壁中斜插進地麵,隻有很短的一截露在外麵。
大部分被泥土和菌層掩埋著,隻有被食屍鬼挖巢時刨開的這一段暴露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