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打翻了的墨汁,呼啦一下就把龍家祠堂糊了個嚴嚴實實。
外麵風聲嗚咽,樹影亂晃,活像一群醉鬼在跳大神。
祠堂裏頭?嘿,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並沒有),熱火朝天!
昏黃的煤油燈下,林玄師徒三人正圍著一塊臨時充當牌桌的祖宗牌位墊板(罪過罪過),激戰正酣!
撲克牌甩得啪啪響,氣勢堪比道士開壇作法。
“對K!”
秋生甩出兩張牌,一臉“這把我穩了”的嘚瑟。
“對2!壓死!”
文纔不甘示弱,啪地拍下兩張牌,震得墊板上的祖宗名字都顫了三顫。
林玄慢悠悠喝了口搪瓷缸裏的濃茶,眼皮都沒抬:“要不起……過。”
秋生、文才:“???師父你牌這麽爛?”
林玄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昏暗光線下閃著智(狡)慧(猾)的光:
“年輕人,牌場如戰場,講究個欲擒故縱,誘敵深入。”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四張牌,輕輕放在“牌桌”上:“四個A,炸彈。”
“嗷——!”
秋生文才抱頭哀嚎,如同被雷劈了的鵪鶉。
“師父!您這是第幾把‘運氣好’了?!這牌洗得絕對有貓膩!您是不是偷偷給撲克開光了?”秋生悲憤控訴。
“就是!祖師爺在上看著呢!您不能這麽欺負徒弟啊!”
文纔看著手裏剩下的十幾張牌,欲哭無淚。
林玄紅光滿麵,愜意地往後一靠,差點撞倒身後的一副棺材:
“嘿嘿,手氣來了,祖師爺都擋不住!少廢話,老規矩,輸一把十個俯臥撐!趕緊的,別磨蹭,耽誤為師贏下一把!”
秋生文才認命地趴下,吭哧吭哧開始做俯臥撐。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冰冷的地磚上,倆人累得像兩條離水的魚,嘴裏還小聲嘀咕:
“師兄…我…我覺得師父…偷偷用…定身符…定住了我的…好牌…”
“放屁…他肯定…用了…招財術…把咱倆的…財運…都吸走了…”
“第十個…做完…我…我感覺…我要去見…祖師爺…本尊了…”
與這邊熱火朝天的“體育競技”現場形成慘烈對比的,是角落裏那位宛如熱鍋上的螞蟻——龍大帥龍威!
他根本坐不住,像上了發條的玩具兵,繞著那口亮漆漆、沉甸甸、怎麽看怎麽像定時炸彈的棺材,進行著第N圈愛的魔力轉圈圈。
林玄之前不是沒邀請他:“表姐夫,來一把?炸金花,刺激!”
龍大飛當時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睛死死粘在棺材上:
“玩?玩你個大頭鬼啊!我老爸在裏麵躺屍…呃,安息呢!林玄!你是我唯一的依仗啊!你能不能有點依仗的自覺?尊重一下僵屍好不好!”
於是,炸金花被迫降級成鬥地主(三缺一嘛)。
此刻,龍大飛聽著牌桌上的吆喝、看著徒弟們起伏的“蛙跳”(俯臥撐做變形了),再看看那口安靜得過分的棺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刹住腳步,指著牌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喂!林玄!還有你們兩個撲街仔!你們有沒有搞錯啊?!
僵屍啊!裏麵是僵屍啊!不是麻將搭子!
你們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裏鬥地主、練胸肌?
一會兒我老爸他老人家一個鯉魚打挺蹦出來,大家齊齊整整變僵屍下午茶……呃宵夜怎麽辦?!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林玄剛美滋滋收完“俯臥撐賭債”,聞言掏了掏耳朵,一臉“你太沒見過世麵”的表情:
“哎呀,表姐夫,淡——定——!”
他拖長了調子,順手把一顆棒棒糖塞進嘴裏。
“一隻小僵屍而已嘛,頂天就是個黑僵級別,剛學會跳廣播體操的水平。
你表妹夫我,當年在任家鎮,追著跳僵砍了三條街!
那家夥,會飛簷走壁的!你這隻?小卡拉米啦!灑灑水啦!”
他灌了口茶,繼續舔著棒棒糖,繼續靈魂發問:
“反正橫豎都是等,站著幹等,坐著傻等,跟一邊贏錢一邊看徒弟健身等,有咩區別?
快樂等屍,效率更高嘛!表姐夫,真不玩兩把?輸了不用俯臥撐,貼紙條也行啊!”
林玄晃了晃手裏一遝裁剪好的黃符紙(上麵空白,正好當紙條)。
龍大飛看著那黃符紙,又看看棺材,感覺那符紙下一秒就能自己飛起來貼僵屍腦門上。
他瘋狂搖頭,聲音發顫:
“玩?我怕我心髒先跳出來跟我老爸作伴啊!那個…林玄…商量個事兒唄?我…我能不能戰略性撤退一下?
先回府上…喝碗參湯壓壓驚?這裏…有你們三位猛將坐鎮,夠夠的了!”
他搓著手,眼神飄忽,腳已經悄悄往門口挪了半步。
林玄把最後一口茶喝完,“啪”一聲把搪瓷缸頓在“牌桌”上,斜眼瞅著龍大飛,那眼神裏的鄙夷,濃得能刮下來炒盤菜:
“怕怕?”林玄模仿著龍大飛剛才的顫音,陰陽怪氣。
“哎喲喂~我們堂堂龍威大帥,統領千軍萬馬,槍林彈雨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大英雄!
居然會怕一隻…還在棺材裏睡回籠覺的小僵屍?嘖嘖嘖…”
他搖著頭,痛心疾首。
“這要是傳出去,你手下那些兵,怕是要笑到滿地找牙,笑到敵軍不戰而降啊!大帥,你丟得起這人,我林玄可丟不起這臉!”
龍大飛被這番“靈魂拷問”噎得滿臉通紅,金牙都黯淡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愣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林玄那眼神,比僵屍爪子還鋒利,直接戳破了他最後一點勇氣泡沫。
“哼!”龍大飛氣呼呼地一甩貂皮大衣的下擺(帶起一陣涼風,吹得煤油燈直晃),選擇自閉。
他不敢再看林玄,更不敢看牌桌,隻能把全部恐懼的注意力,加倍地投注到那口棺材上。
他越看,心裏越發毛。
那棺材黑漆漆的表麵,在搖曳的燈光下,彷彿活過來一樣,隱約勾勒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老臉?龍大飛狠狠揉了揉眼睛。
“吱呀…”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木頭不堪重負的呻吟,從棺材方向傳來。
“嗷!”
龍大飛嚇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嗖地一下躲到了林玄身後,雙手死死抓住林玄的衣服後擺,聲音都劈叉了:
“林…林玄!你聽!響…響了!它響了!我老爸…他…他是不是要出來了?!”
牌桌這邊,秋生剛艱難地做完最後一個“俯臥撐”(其實是趴在地上蠕動),文才正試圖把被汗水黏在地上的棒棒糖包裝紙摳起來。
師徒倆聞聲抬頭,一臉茫然。
林玄則穩如泰山,甚至順手理了理被龍大飛抓皺的衣服,對著棺材方向,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淡定點評:
“哦,正常。可能是棺材板睡得不舒服,翻了個身。
要麽就是…聞到棒棒糖味兒,饞了?文才,要不…給你師伯祖也供一顆?”
他指了指文才手裏摳了半天沒摳起來的包裝紙。
文才:“……”
秋生:“……”
龍大飛抓著衣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祠堂裏,隻剩下煤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龍大帥牙齒打架的咯咯聲,奏響了一曲詭異又搞笑的等屍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