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聲音……吾曾以為,那是世間最美之物……”聆聽者意念泛起一絲極微弱的、回憶的漣漪,“初聞花開,輕柔如晨露滴落心湖;初聞雪落,靜謐似天地安眠……吾以為,傾聽萬物,便是理解萬物,便是愛這世界。”
意唸的“畫麵”變得沉重:“後來,吾聞戰火,聞哭嚎,聞背叛,聞死亡……吾曾慰己,此乃世界必然之痛,理解之,方知珍貴。”
“然……凈土……”意念陡然變得尖銳、痛苦,那些魂體上的裂痕顫抖得更加劇烈,“此地方是煉獄!魂體至此,層層‘洗滌’,剝去偽裝,榨取能量……最後流入吾領域的,是何物?!”
“是虛偽者被揭穿時的怨毒!是貪婪者永無饜足的嘶吼!是懦弱者臨死前的詛咒!是暴虐者揮刀時的狂笑!是無數魂體在徹底湮滅前,爆發出的最**、最骯髒、最絕望的‘惡念精華’!”
“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萬年復萬年!!”意念如同瀕臨斷裂的琴絃,“吾曾信,傾聽可致理解,理解可生寬容……可當汝日日夜夜,被迫傾聽的,全是這般……這般汙穢……寬容?何來寬容?!唯剩……憎惡!對這世界本源的憎惡!對‘傾聽’這份權能本身的憎惡!!”
“吾倦了……真倦了……此耳……此心……不欲再聞……一絲一毫……”
龐大的絕望幾乎凝成實質。辰星沉默。他能感到,聆聽者的崩潰非因脆弱,而是因“看得太清”、“聽得太真”。當世界的陰暗麵以此等濃縮、此等持續不斷的方式湧入感知,任何對“真善美”抱有期待之存在,皆會走向毀滅。
許久,辰星緩緩傳遞意念:“我無法替你承受,亦無法抹去你所聞。但我正在創造一個新世界。”
“吾知……”聆聽者意念平靜下來,一種死寂的平靜,“織夢與沉思的印記在汝身……它們告訴了吾……汝,是變數。”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那是一張清雋卻佈滿裂痕的臉,眼眶中空無一物,隻有兩道乾涸的、彷彿淚流盡後留下的淺痕。他“看”向辰星,無眼珠,卻讓辰星感到自己被徹底“看透”。
而後,他抬起虛幻的手,掌心向上。一點溫潤的、剔透如最上等琉璃的光芒,自其胸口浮現,緩緩飄落掌心,凝成一枚鴿卵大小、內部彷彿有萬千星河生滅流轉的晶體。
“此物……贈汝。”
意念傳來關於此晶體的資訊。這是一枚完整的小世界遺骸核心,是聆聽者早年於虛空亂流中偶然所得。其內蘊三千條完整、自洽的基礎規則,是一個曾真實存在、而後毀滅的世界的最後精華。其規則完整度與健康程度,遠超如今嚴重扭曲殘缺的凈土。
“吾留之無用……吾已不欲再‘聽’任何世界……”聆聽者意念帶著最後的、微弱的祈願,“隻求汝一事……”
“待汝以此為核心,重開天地,塑造新世之時……”
“莫要……莫要再造一個……令傾聽者……最終絕望如吾之地……”
“讓那裏……即便有哭聲……也終有……真實的溫暖可尋……”
言畢,不等辰星迴應,聆聽者的魂體,從指尖始,化作點點最純粹、最潔凈的“心音”光塵,緩緩飄散。那光塵非是融入這片死寂領域,而是如同歸家遊子,溫柔地、主動地湧向辰星,湧向他身後的世界雛形虛影。
一同融入的,還有一枚完全透明、形如一滴凝固淚珠的印記。
心音印記。
沒有考驗,隻贈予與託付,而後便是自我終結的解脫。
辰星立於原地,手握那枚沉重無比的世界核心,望著聆聽者徹底消散之處。那裏,連那片灰白霧氣都彷彿明亮、輕柔了些許,似終於卸下了承托億萬載痛苦的重負。
他是七祖靈中,唯一一個不求脫離凈土,隻求徹底終結的存在。
因對他而言,“傾聽”此權能,在見證了太多真實不堪後,已成了比永恆囚禁更殘酷的刑罰。
辰星深深吸氣,將世界核心小心收入意識海,與宇宙樹根須暫連。心音印記自然地融入世界雛形,與織夢、沉思兩枚印記產生共鳴。
三印齊聚剎那,辰星的世界雛形內部,發生天翻地覆之變!直徑轟然突破八千米大關,內部規則瘋狂衍生、交織、穩固,仿若一個真正具有完整規則的微型世界,現在骨架已成!
三枚印記在世界雛形深處嗡鳴,規則的共鳴如同心跳,帶動著辰星的精神力開始幾何倍數地暴漲。
意識海瞬間被撐滿,脹痛與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
世界雛形應激般自動復現,將辰星包裹其中,並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外膨脹。
身處失去主人的無聲領域,這膨脹帶來了巨大的排斥力。
灰白的寂靜霧氣被無形之力推開、擠壓,領域的邊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撐破。
就在邊界即將碎裂的剎那,這片無主的領域彷彿殘餘的本能作出了選擇。
它“讓”開了一條通道。
辰星連同他那急劇膨脹的世界雛形,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推”出了無聲領域的核心。
很快辰星就出現在無聲領域之外。
這個過程如同一次粗暴的錘鍊。
世界雛形在對抗與擠壓中,內部結構被瘋狂夯實,規則的脈絡變得更加清晰、堅韌。
代價是,規則的波動再也無法抑製,如同新星誕生時的輻射,朝著虛無的四麵八方猛烈擴散。
而這一切所帶來的磅礴規則波動,再無法掩蓋,如黑夜中的烽火,瞬驚醒了凈土深處,所有沉睡或假裝沉睡的意誌。
無聲之域外,貪婪的、裁決的、掌控的、禁錮的……數道龐大無比的意念,幾乎同時,穿透虛空,朝著這片剛剛失去了主人的寂靜領域,聚焦而來。
盛宴,或將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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