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由無數夢境氣泡組成的領域中，有一氣泡格外龐大、醒目。它不似他夢那般呈各色，而是被一團濃鬱的、近實質的鮮紅所包。那紅中翻滾著恐、絕、痛、悔……種種負麵情緒幾要溢位。
“噩夢……”辰星低語。
他能感知到，那個最大的噩夢氣泡中，蘊著此領域最核心、最強大的夢境規則。而氣泡的中心，有一微弱但堅韌的靈魂波動。那是織夢者。
“將自己困在噩夢中？”辰星皺眉，然動作未遲。
他邁步走向那個噩夢氣泡，世界雛形在身後緩旋，散出柔和的七彩光暈。所過之處，夢境氣泡皆自然讓道，彷彿在迎它們的新主。
至噩夢氣泡前，辰星伸手觸那層鮮紅屏障。
瞬，無數恐怖的影像湧入其意識。戰場上的屍山血海、親人慘死之瞬、摯友背叛之痛、理想破滅之絕……這是織夢者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噩夢沉澱，是無數亡魂最深層的恐懼集合。
然辰星隻閉目，將這些負麵情感盡導世界雛形。
世界雛形內，專辟出了一片“噩夢區”。那些恐怖的情感在此沉澱、凈化，終轉為純粹的“恐懼規則”與“痛苦規則”，成為世界法則的一部分。辰星的寫輪眼亦在此過程中再次進化。他現不僅能織美夢，亦能造噩夢。
當最後一縷鮮紅被吸收殆盡，噩夢氣泡破碎了。
其內無猙獰怪物，無恐怖景象，隻有一片寧謐星海。星海中央，一襲素白長袍的女性身影靜靜漂浮，雙目閉合，麵容安詳。
她看來三十歲左右，麵容清秀卻帶著深深的疲憊。即便在沉睡中，眉頭亦微蹙，彷彿在夢中仍在承擔著某種重負。
辰星走至她麵前。織夢者未醒，然她的眉心處，一點七彩光芒緩浮，化為一枚複雜精緻的印記，飄向辰星。
“織夢印記……”辰星伸手接住。印記入手溫潤，其內蘊著關於夢境規則的完整知識，以及一小部分“時間凝滯”的許可權。
他看著沉睡的織夢者，確如觀星者所言。她臉上隻有深深的厭倦與解脫，無任何陰謀算計的痕跡。
“你真的隻是想長眠而已？”辰星低聲問，毫無回應。
他轉身，走向斑所在之位。
此刻的斑已將至極限。輪迴眼的紫光黯淡至幾乎不見，周身護層薄如蟬翼。夢境絲線已突破防線，始侵蝕其魂。
辰星抬手，世界雛形之力籠罩過去。那些侵蝕斑的夢境絲線如潮水般退去，被辰星的世界自然吸收。
斑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然眼中仍是不屈的傲意。
“你成了？”他啞聲問。
“印記已得。”辰星點頭，“這個領域核心是織夢者，她將己困於噩夢沉睡，我吸收了噩夢沉澱，她便給了我印記。”
斑站起身，輪迴眼掃視四周。那些失去核心支撐的夢境氣泡始一個個破碎，露出其內本質。每一氣泡中，皆有一沉睡的靈魂虛影。
“這些是……”斑眯眼。
“應是織夢者領域記憶體儲的靈魂夢境。”辰星推測，心中卻暗忖，此數不對。
他默數，整個領域中漂浮的夢境氣泡，總數不過三百。而據觀星者之言，凈土每一層都應有無盡靈魂才對。
斑顯然亦察此問，然他此刻更關另一事。
“這些靈魂夢境蘊純粹靈魂能量。”斑的輪迴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既然織夢者已沉睡，那這些無主之物……”
他未說完，然動作已明。
輪迴眼瞳力爆發，一巨大漩渦在斑身後浮現。漩渦生恐怖吸力，始將那些破碎夢境中的靈魂虛影強行扯來，吞噬、煉化！
“斑！”辰星皺眉。
“怎？你要阻攔我？”斑冷笑，“這些靈魂早死了，留在這裏不過是凈土養料。我需恢復，這就是是最快之法。”
辰星沉默。斑言無誤，這些靈魂夢境的主人已死去不知多少歲月，現留下的僅是殘影。且他的確需要斑恢復戰力。接下來要麵之敵隻會更強。
他未阻，隻轉身走向領域邊緣。
身後傳來靈魂被撕裂的哀鳴，以及斑力量漸復的澎湃波動。
約半個時辰後，斑的聲音傳來：“可以了。”
辰星迴頭。斑立於一片空蕩的虛空中。所有的夢境氣泡皆消失了，整個織夢者領域現隻餘空白。而斑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近倍，輪迴眼重綻攝人紫光，連臉上那些因消耗過度而生的皺痕都淡了許多。
“恢復了幾成？”辰星問。
“五成左右。”斑活動手腕，“本源補全了些，至少暫時不會自行崩潰了。”
他看向辰星：“接下來去哪？沉思者領域？”
“嗯。”辰星點頭，“觀星者之前提到，沉思者領域入口在‘逆流邏輯漩渦’，位於凈土二層‘知識荒原’深處。那裏旁邊是第二祖靈‘吞噬者’的獵場。”
斑眼中閃過戰意：“吞噬者？聽來是個不錯的對手。”
“別輕心。”辰星提醒，“在織夢者這裏我們都差點翻船，吞噬者定更強。而且……”
他看向此片空蕩的領域，眉頭緊鎖。
“什麼？”
“而且這領域的靈魂數太少了。”辰星道出心中疑，“據觀星者言，凈土每一層應有無盡靈魂。然織夢者身為第三祖靈，其領域隻三百夢。你不覺怪麼？”
斑亦察此問：“除非……”
“除非大多靈魂根本到不了祖靈這一級。”辰星接話，“或，祖靈們隻需最精華的那部分靈魂，餘下的……”
兩人對視，皆想到一可能。那些數量龐大的尋常靈魂，恐怕在入凈土的第一時間，便被碾碎、提純，化為了維持凈土運轉的“燃料”。
而能入祖靈領域、擁有獨立夢境的三百魂，恐怕皆是某種意義上的“精英”，或……“實驗樣本”。
“問題愈多了。”辰星搖頭，“不過我們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先得三個印記，進入凈土核心，一切真相自浮。”
斑無反對。兩人並肩走向領域的出口——那裏已因織夢者沉睡而自現。
踏出領域的瞬間，他們重回了那片蒼白荒涼的凈土大地。天穹上，七顆光點依舊高懸，然第三顆已黯淡了許多。
辰星抬頭看向第二顆。那是一顆暗紅色的光點，散著貪婪、饑渴的氣息。
“吞噬者……”他低語。
後轉向第五顆。淡藍色的光點，寧謐而深邃。
“沉思者，我等來了。”
兩人身影一閃，朝著凈土二層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織夢者領域入口處，空間微扭。一道扭曲的靈體自虛空中浮現，核心處一枚符文明滅不定。它望著辰星與斑消失的方向，沉默數息，旋即閃爍消失。
更深處的虛空中，七個王座上，有存在低語。
“織夢的印記，給出去了。”
“比預想快。”
“無妨。下一關，他過不去。”
“吞噬，會喜歡那份生者之魂的……”
低語在虛無中回蕩，漸散於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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