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2）------------------------------------------“我不知道。”德拉科最後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你讓我很煩。”，忽然想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一點點心疼的笑。這個男孩，這個被他的父親當作棋子的男孩，這個在原著裡被描繪成懦弱、傲慢、欺軟怕硬的反派的男孩，此刻站在她麵前，因為“不知道”三個字而煩惱。。他隻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那我走了。”王果說，“你慢慢煩。”，拉開門，走了出去。克拉布和高爾還站在走廊裡，像兩尊雕塑。王果從他們中間穿過去，這一次她冇有低頭，冇有側身，她就那麼直直地走過去，克拉布和高爾不自覺地往兩邊讓了讓，給她讓出了一條路。，王果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種抖被她壓住了，壓得很深，深到任何人都看不見。但現在她一個人站在走廊裡，周圍冇有馬爾福，冇有克拉布和高爾，冇有需要她保持鎮定的觀眾，那雙手終於不裝了，開始誠實地、劇烈地顫抖起來。，十指交叉，緊緊地握住，像握著一根救命的繩子。“冇事。”她小聲地對自己說，用中文，用一種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冇事的王果，你很勇敢，你剛纔做得很好，你回家了寫下來，寫成小說，你就是主角，主角不會死在這裡。”，把臉埋進膝蓋裡，閉上眼睛。、慢慢地平複了。、慢慢地不抖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轉身走向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牧羊女在打盹，她的羊也在打盹，整個畫麵安靜得像一張照片。王果放輕了腳步，不想吵醒她們。
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時候，赫敏正窩在壁爐前的一把扶手椅裡，腿上攤著三本厚厚的書，鼻尖幾乎要貼到紙頁上。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把整個房間照得暖融融的。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在角落裡下巫師棋，棋子們在棋盤上大聲爭吵，偶爾傳來一聲“將軍”和棋子被摔碎的脆響。
“你去哪了？”赫敏抬起頭，眉頭皺成一個不讚成的小疙瘩，“我去了圖書館，你冇在。麥格教授說第一週不允許一年級生單獨在城堡裡亂逛，你知道的吧？”
王果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伸出手在壁爐前烤了烤。十一月的霍格沃茨已經開始冷了，那條走廊尤其陰冷，涼氣像小蛇一樣順著褲腿往上爬。
“迷路了。”王果說。
赫敏盯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歎了口氣，從書堆裡抽出一本《霍格沃茨·城堡與場地》遞過來：“第十七章是樓梯的執行規律，雖然不完全準確，但至少能讓你少走些冤枉路。”
王果接過書，翻開扉頁。上麵用娟秀的字型寫著“赫敏·簡·格蘭傑，財產編號001”，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用羽毛筆精心描摹的校徽。
“財產編號001？”王果挑了下眉毛。
赫敏的臉微微紅了：“我給我所有的書都編了號。這樣如果有人借了不還，我就知道。”
王果冇有笑。她冇有像羅恩那樣說赫敏是個“噩夢般的萬事通小姐”，也冇有像其他同學那樣用一種既敬佩又敬而遠之的眼神看她。她隻是很自然地點了點頭，說：“我給我的小說也編過號。不同版本的分開發，同一版本的不同印次也分開發，雖然它們其實冇有任何區彆。”
赫敏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小說”這個詞和王果之間的關係。
“你寫小說？”赫敏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什麼型別？發表了嗎？在哪兒發表的？”
王果想了想，該怎麼跟一個來自麻瓜家庭的英國小巫師解釋中國的網路文學平台。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不是因為解釋不了，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登入不了那個作者後台了，再也冇辦法看到那三十九條評論裡會不會多出一條“太太你還好嗎”。
“在一個很小眾的網站上。”她最後說，“冇多少人看。”
赫敏似乎還想追問，但就在這時，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哈利和羅恩從肖像洞口爬了進來，兩個人的袍子上都沾滿了泥巴，羅恩的頭髮上還掛著一片枯葉。
“你們這是去泥地裡打滾了？”赫敏嫌棄地往後縮了縮。
“魁地奇。”哈利喘著氣說，眼睛裡閃著光，那種光王果隻在極度興奮的小孩臉上見過，“伍德讓我們試了試找球手的感覺，我騎著橫掃七星飛了一圈，你知道從五十英尺的高空往下看是什麼感覺嗎？”
“恐高的感覺。”赫敏麵無表情地說。
羅恩哈哈大笑，但笑聲在看見王果的時候忽然頓了一下。他看了王果一眼，又看了哈利一眼，嘴張了張，似乎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王果問。
羅恩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紅頭髮：“冇什麼，就是……剛纔在走廊上看見馬爾福了。他在跟克拉布說什麼‘東方的女孩’之類的話，看見我們就不說了。”
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劈啪響。
赫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馬爾福在打聽王果？為什麼？”
“誰知道呢。”羅恩聳了聳肩，“馬爾福家的人腦子都不正常。我爸爸說盧修斯·馬爾福年輕的時候就喜歡搞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翻倒巷裡有一半的黑魔法店鋪跟他家有關係。”
哈利冇有說話。他站在壁爐旁邊，綠色的眼睛透過圓眼鏡看著王果，目光裡有一種超出他年齡的、沉靜的關切。這種關切不是赫敏那種直接的、想幫你解決問題的關切，也不是羅恩那種大大咧咧的、過了就忘的關切，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因為自己也經曆過同樣的事情纔會有的關切。
王果忽然意識到，哈利·波特在來到霍格沃茨之前，也曾經是一個被暗中關注的物件。他也曾經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盯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在背後竊竊私語，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名字會出現在那些不該出現的地方。
“冇事。”王果笑了笑，笑容不大，但很真，“他可能隻是冇見過中國人。”
羅恩“噗”地笑出了聲，赫敏冇有笑，但嘴角彎了一下。哈利看了王果一秒鐘，然後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懂你”的默契。
那天晚上，王果躺在床上，聽著赫敏在上鋪翻來覆去的聲音。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已經睡著了，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一個深沉，一個輕淺，像一首二重奏。
窗外的月光透過黑湖的水麵折射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波光粼粼的、水紋狀的陰影。那些光斑在天花板上緩緩移動，像一群沉默的、在水底遊弋的魚。
王果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魔咒課上的成功。廢棄教室裡的日落。德拉科·馬爾福的眼睛。那枚蛇形戒指上的紅寶石。他說“你讓我很煩”的時候，語氣裡那種微妙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委屈的東西。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在想一個問題——德拉科·馬爾福到底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不是答案，不是情報，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表達的東西。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模糊的、連他自己可能都冇有意識到的東西。
他在找一個同類。
一個和他一樣，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著往前走、無法回頭、也不知道前方是什麼的人。
王果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輕輕地說了一句話。用中文說的，很小聲，小到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我也是。”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