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1961年冬。
大雪紛飛,雪片子密密匝匝地壓下來,把土坯房的屋頂捂成厚厚的白棉被。
大地銀裝素裹。
土坯房裡。
土坯牆被灶火熏得發黑,裂縫裡塞著碎布條和舊報紙。
紙糊的窗戶透進昏黃的光,窗欞上掛著幾串乾辣椒和蒜辮,炕蓆磨得發亮,邊角捲起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高粱秸稈。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火炕上躺著一位病態少年。
「嘶!頭疼!」
趙青鬆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喚醒的。
他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頭頂是黑黢黢的房梁,茅草鋪就的屋頂有幾處縫隙,透出了裡麵的麻稈和泥巴。
身下是一張硬邦邦的土炕,鋪著粗糙的草蓆,硌得他後背生疼。
「這是哪兒?這不是醫院啊!」
趙青鬆下意識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最後的記憶是刺眼的車燈和尖銳的剎車聲——他在下班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轎車撞飛了。
可現在,他既不在醫院,也不像在什麼現代場所。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黴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苦澀氣息。
屋內陳設簡陋得可怕:一張掉漆的木桌,幾個粗糙的陶罐,牆上貼著已經泛黃的報紙,角落裡堆著幾件農具。
窗戶是用紙糊的,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青鬆!你醒了?」一個沙啞的女聲突然響起。
趙青鬆轉頭,看見一個瘦削的中年婦女快步走過來。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藍色粗布衣,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但此刻眼中卻閃著驚喜的淚光。
「娘……娘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女人顫抖著手撫摸他的臉,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紙,卻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暖。
趙青鬆愣住了。
他完全不認識這個女人,可她顯然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更奇怪的是,她說的分明是普通話,卻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
「我...我怎麼了?」他試探著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你大伯家的青山把你打暈了,你昏迷了整整兩天!」女人抹著眼淚,「要不是你爹從公社借了點紅糖給你灌下去...」
趙青鬆的大腦飛速運轉。
大伯?
青山?
這些稱呼陌生又熟悉。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少年的手,骨節粗大,掌心布滿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汙垢。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那個30多歲程式設計師的手。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他穿越了。
「今天是幾號?」他急切地問。
「四月十七啊,怎麼了?」女人擔憂地看著他,「是不是頭還疼?」
「不,我是問...哪一年?」
女人神色更加憂慮:「1961年啊,青鬆,你別嚇娘...」
1961年!趙青鬆如遭雷擊。
那是三年自然災害最嚴重的一年。
突然,腦袋輕微刺痛,一段記憶緩緩融入了他的腦海裡。
半晌過去。
趙青鬆反應了過來。
他……
是真的穿越了。
也搞清楚了狀況。
隨後陷入一陣苦笑。
上輩子他是個理工男,大學畢業在京都定居,貸款買了房子。
雖然有壓力,但日子過得還可以。
別人想穿越,他是真的不想啊!
瞭解歷史的他,自然知道歷史的大概走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私營經濟。
他連大展拳腳的機會都沒有。
他居然穿越到了這個時期?
哎,可惜了!
上輩子挑挑揀揀,到了三十多歲都沒結婚,也沒能娶個媳婦留個後。
好在家裡還有老大。
也不知道能賠多少錢。
嘆了口氣。
這些已經和他沒關係了。
思緒間,屋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張秀蘭!你給我出來!」一個粗獷的男聲吼道。
母親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匆忙擦了擦手,對趙青鬆低聲道:「躺著別動,娘去看看。」
趙青鬆——現在他不得不接受這個名字了,強撐著坐起來,透過門縫往外看。
院子裡站著三個男人,為首的約莫四十多歲,身材魁梧,一臉橫肉。
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滿臉得意,另一個則有些畏縮。
「趙老大,你們來幹什麼?」張秀蘭站在門前,聲音雖輕卻堅定。
「幹什麼?」那魁梧男人冷笑,「來拿青山的招工證明!鋼鐵廠明天就要報到,沒證明怎麼行?」
「那是青鬆的名額!」張秀蘭突然提高了聲音,「爹生前說好的,是給二房的名額,青鬆讀了初中,該他去!」
「放屁!」少年大喝一聲,趙青山上前一步,「我爹是長子,名額當然歸大房!奶奶都答應了,你們二房算什麼東西?」
趙青鬆的大腦飛速拚湊著資訊。
這麼長時間,他已經從融合記憶裡知道了所有情況。
爺爺生前救了鋼鐵廠的某個領導,獲得了一個招工名額。
爺爺有三個兒子,大房趙鐵柱和二房趙建國,老三趙根生。
名額本來承諾給二房,因為「他」讀了初中,比大房的趙青山有文化。但爺爺幾天前去世,頭七剛過,大房就聯合奶奶搶走了名額,還在爭執中把原主打暈致死,這纔有了他的穿越。
趙青鬆摸了摸後腦勺,果然有一個雞蛋大的腫塊。
他苦笑,在現代社會被車撞死,在60年代被堂兄打死,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別吵了...」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趙青鬆這才注意到隔壁房間的土炕上還躺著一個人,應該是這具身體的父親,麵色蠟黃,不停地咳嗽。
「趙老二,你裝什麼死?」趙鐵柱嗤笑道,「趕緊把證明交出來,別逼我動手!」
話是這麼說,趙青山還是進去了。
在屋裡翻找了一圈。
終於找到了一張泛黃的紙。
張秀蘭想要儘自己最後一點力氣:「這是你爺爺留給青鬆的,上麵寫著青鬆的名字!」
「嗬嗬,爺爺不在,鋼鐵廠隻認奶奶,明天我就去報到!」
趙青鬆胸口燃起一團怒火。
雖然他才剛穿越到這裡,但這種**裸的欺淩激起了他的憤怒。
他想衝出去,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