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什麼話想說?」羅楓的槍尖離司無雙的咽喉不過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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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將軍!」
司無雙的聲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疲憊,「敗軍之將,無話可說!唯有一事相求。」
羅楓眉頭緊鎖,眼睛盯著司無雙。
「說!」
「求見明王一麵。」
司無雙解釋道:「無雙心中,尚存些許疑惑,非明王不能解。見罷之後,任憑將軍處置,絕無怨言。」
羅楓聽後上下打量著司無雙,見他身上並無利器,衣衫單薄,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確實是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他心中飛快盤算,大哥向來喜歡從對手口中挖出些東西,這司無雙智謀深遠,或許真能從他嘴裡撬出些東西?
再者,此刻大局已定,一個手無寸鐵的司無雙,也翻不起浪來。
「哼!」
羅楓冷哼一聲,長槍緩緩收回,「算你識相!押下去!嚴加看管!待稟明主公,再行定奪!」
他揮手下令,幾名親兵立刻上前,將司無雙捆了個結實。
司無雙冇有掙紮,任由繩索勒進皮肉,隻是最後望了一眼魏文烈消失的那片山林。
羅楓不再耽擱,翻身上馬,長槍指向魏文烈潰逃的方向:「弟兄們!魏文烈就在前麵!隨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拿下此獠,主公重重有賞!」
「殺!」
明軍騎兵齊聲怒吼,再次朝著山林深處席捲而去。
兩日後,崎嶇的山道上,魏文烈伏在馬背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邊的親衛隻剩下寥寥十餘人,還有幾十個士卒跟著,個個帶傷,甲冑殘破,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疲憊。
「快!再快些!」
魏文烈嘶啞地吼著,狠狠抽打著坐騎。
然而,山路越來越陡峭,林木也越來越茂密。
終於,他們被逼到了一處孤懸的山頭。三麵皆是陡峭的懸崖,深不見底,隻有一條狹窄的山脊通向這裡,此刻卻被緊追不捨的明軍堵得嚴嚴實實。
「王爺!冇路了!」一名親衛絕望地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魏文烈勒住戰馬,環顧四周。
他身邊,算上他自己,僅剩不足一百殘兵,人人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抬頭望向天空,灰濛濛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完了嗎?真的就這樣完了嗎?
他不甘心!他是西涼王!他還有西涼!他的援兵……他的援兵一定會來!
「列陣!依託山石!給寡人守住!」
魏文烈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指向山下密密麻麻湧上來的明軍,「寡人的援兵就在路上!隻要撐住!定能反敗為勝!誰敢後退一步,立斬不赦!」
殘兵們互相看了看,眼中儘是絕望,但在魏文烈的逼視下,還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殘破的兵器,背靠著岩石,組成了一個搖搖欲墜的防禦圈。
山下,明軍已經完成了合圍。
羅楓策馬立於陣前,張紅紅手持長槍,殺氣騰騰地站在他身側。
「魏文烈!」
羅楓運足中氣,聲音洪亮,「你已窮途末路!速速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屍!」
山頂上,魏文烈扶著巨石,強撐著站直身體:「羅瘋子!想讓寡人投降?做夢!寡人是西涼王!寧死不跪!」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喊道:「江錦十呢?!讓他出來!寡人要與他說話!」
他需要時間,哪怕多拖延一刻也好!他的援兵……他的援兵……
片刻之後,山下的明軍陣型分開,一身玄色大氅的江錦十在親衛的簇擁下,緩緩策馬來到陣前。
兩日的追捕,讓江錦十也帶著大軍趕到了!莫說現在魏文烈隻剩下這點兵馬,哪怕是西涼的援軍趕到,江錦十也不懼!
「魏文烈!你找我?」江錦十勒馬停下!
「江錦十!」
魏文烈死死盯著他,「你贏了!但你別得意!寡人的西涼鐵騎,此刻正星夜馳援!待我大軍一到,定叫你……」
「西涼鐵騎?」
江錦十打斷他,「你說的是從西涼老巢出發,想走潼關古道的那數萬人馬?」
魏文烈聞言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江錦十的聲音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韓瀟帶著十萬大軍,早已在必經之路上佈下天羅地網,你怕是等不到援軍了!。」
魏文烈最後的希望瞬間破滅,但他並不甘心。
他在西涼苦心經營多年,他付出了太多心血,怎麼可能就這樣認輸……
「不……不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
江錦十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語氣中已經冇了耐心,「魏文烈,你的路到頭了。」
魏文烈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江錦十,「江錦十!寡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殺!」
不等江錦十下令,羅楓便已經護在江錦十身前下令。
「放箭!」
羅楓一聲令下,箭如雨下覆蓋西涼兵,衝在最前麵的西涼兵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張紅紅一馬當先,長槍如龍,帶著本部精銳,順著狹窄的山脊向上猛衝。
戰鬥短暫而慘烈,困獸猶鬥的西涼殘兵爆發出的凶悍遠超想像,但麵對絕對優勢的明軍,他們的抵抗不堪一擊。
魏文烈揮舞著長劍,接連砍翻了兩名衝到他麵前的明軍士兵。
但他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最終隻剩下他一人,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
張紅紅渾身浴血,提著滴血的長槍,一步步逼近。
「魏文烈,受死!」
魏文烈拄著劍,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殘破的王袍。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張紅紅,又看了看山下的大軍,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江錦十……這天下……暫時是你的了……但寡人……寧死不跪!」
話音未落,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長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狠狠一拉!
噗嗤!
西涼王魏文烈,這位曾經叱吒風雲、割據一方的梟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
數日後,長安城皇宮內。
江錦十端坐主位,羅楓、韓瀟、白廷、張紅紅、王猴、江澤等核心將領分列兩側。
「帶司無雙。」
兩名親兵押著司無雙走了進來,他身上的繩索已解,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布衣,但臉色依舊蒼白,手臂上的傷口簡單包紮著。
他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上眾人,最後落在江錦十的臉上。
「敗軍之將司無雙,見過明王。」他微微躬身,禮節周全。
「司無雙!」
江錦十看著他,「羅楓說,你臨死前想見我一麵,解惑?」
「是。」
司無雙抬起頭,直視江錦十,「無雙心中,確有兩個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若不得答案,死不瞑目。」
「哦?」
江錦十眉梢微挑,「說來聽聽。」
司無雙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其一,無雙遍覽史書,深知治國之道,在於平衡。
士族門閥,乃國之柱石,雖有其弊,亦有其利。他們掌握知識、土地、人脈,維繫地方,傳承文化。
歷朝歷代,縱有打壓,亦不敢連根拔起,更遑論如明王這般,以雷霆手段,清丈田畝,抑製兼併,廢除蔭庇,甚至推行科舉,欲使寒門與士族同考?
此乃掘士族之根基,動天下士紳之利。無雙不解,明王何來如此魄力?難道不怕根基不穩,天下動盪?
難道……真以為僅憑那些目不識丁的泥腿子,就能撐起這偌大的江山?」
他的問題十分直接,目光緊緊鎖住江錦十,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堂上眾將聞言,神色各異。羅楓皺眉,張紅紅撇嘴,韓瀟若有所思,王猴則眼神微凝。
這問題,問到了新政的核心,也問到了許多人心底的疑慮。
江錦十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司無雙,眼神深邃,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回憶的語氣說道:「魄力?或許吧!
但司無雙,你可知曾有一位偉人,站在比這更廣闊的天地間,對著他的人民,喊出過『人民萬歲』?
他曾教導我們,歷史是人民創造的。他告訴我,要站在最大多數勞動人民的一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非聖賢,亦非開創者。
你所疑惑的這條看似離經叛道之路,不過是一位先行者早已踏平,而我,隻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罷了。
至於泥腿子能否撐起江山?」
江錦十輕笑一聲,「你看我北疆將士,看我治下百姓,他們用刀槍,用汗水,用對太平盛世的渴望,不是已經給出了答案嗎?」
司無雙滿臉不解!偉人?先行者?模仿者?
江錦十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他口中的「偉人」是誰?是上古聖王?還是……他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試圖從江錦十眼中找到一絲虛偽或掩飾,卻隻看到一片坦蕩和一種近乎信仰的堅定。
這答案,不僅冇能解惑,反而在他心中掀起了更大的驚濤駭浪!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問出了第二個,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無雙第二個疑惑。明王起於北疆,北疆苦寒貧瘠,人所共知。
無雙查閱了往前十年南方的糧草調動情況,甚至發現了不少以前官員貪墨的證據!
卻始終找不到糧食大量流向北疆的蹤跡,可明王手中的糧草卻是十分充足!
無雙窮儘心力推算,北疆之財力物力,絕無可能!
無雙鬥膽一問,明王背後,究竟是何方神聖在支援?是海外仙山?還是……九天之上的神明?」
這個問題,司無雙思索了太久,他當初提議占據南方,就是想和江錦十打持久戰!
雖然大乾被明軍拿下,可大乾那時庫內空虛,明軍拿到手反而是負擔,隻會增加糧草的消耗。
但……江錦十的物資好似十分充足,他暗中動用風雨樓調查,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司無雙話音落下的瞬間,江錦十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猛然收縮了一下!
江錦十也冇想到,司無雙竟然發現了端倪,他那充足的儲備物資的確是冇辦法解釋的!
羅楓等人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知道主公有些神異之處,但具體是什麼,無人敢問,也無人知曉。
就他們身上的「神力」這事都無法解釋,糧草那就更不用說了!
江錦十沉默了,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司無雙,彷彿在評估著什麼。
最終,江錦十緩緩開口:「司無雙你很聰明,但這個問題的答案,本王……無可奉告。」
司無雙明白了!他猜對了!
所有的執著、不甘,在這一刻似乎都化為了烏有。
他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風雨紋路的令牌。
「此乃『風雨令』!執此令者,可號令『風雨樓』遍佈天下的暗樁死士。
這是我經營多年的力量,專司刺殺、情報、滲透。其組織嚴密,人員精悍,雖不及王猴大人麾下廣博,但於陰詭之處,或有過之。」
他將令牌輕輕放在地上,推向前方。
「無雙以此令,換明王解惑。雖未得全解,然……無雙已知天命。」
說完,司無雙不再多言,緩緩閉上了眼睛,挺直了脊樑。
江錦十看著地上的風雨令,又看了看閉目待死的司無雙,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帶下去!給他……一個體麵。」
兩名親兵上前,冇有粗暴地拖拽,而是架起了司無雙的胳膊。
司無雙冇有反抗,任由他們將自己帶離了大堂。
……
數月後,長安城前朝皇宮舊址之上,一座嶄新的宮殿拔地而起,雖不及前朝舊宮恢弘,卻充滿了新生的氣象。
宮殿前的廣場上,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北疆明軍各部精銳、歸附的各方勢力代表、以及經過初步選拔的新朝官員,肅然而立。
江錦十身著玄黑為底、金線繡龍紋的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文武百官和萬千將士的注視下,一步步踏上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白玉階,最終在最高處轉身。
「自前朝內亂崩殂,天下動盪,黎民倒懸,已數載矣!」
江錦十的聲音帶著威嚴,「幸賴將士用命,百姓歸心,掃蕩群醜,廓清寰宇!今日,朕,江錦十,順天應人,即皇帝位!定國號——大明!建元——洪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廣場,直衝雲霄!
無數將士激動地熱淚盈眶,無數百姓在遠處翹首以盼,眼中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希冀。
江錦十微微抬手,壓下眾人的呼聲:
「自今日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我大明疆土!凡我大明子民,無論出身貴賤,皆受律法庇護,皆享太平之福!朕在此立誓,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勞者得其食!必使我大明,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我大明疆土!」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