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傅青霜望著羅楓離去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門外,方纔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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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神情依舊,但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剛纔那番對答,看似從容,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能感覺到,這位羅將軍,並非純粹的武夫。
他的問題帶有試探,眼神中也藏著銳利。
尤其是最後那個關於經營一地的問題,以及突然自報姓氏的舉動……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不,不可能。
計劃天衣無縫,自己的表現也無可挑剔。
舅父和竇公反覆教導過,無論對方如何反應,隻需牢記「清冷自持,對答有物,不涉時政,不露目的」即可。
羅楓的反應,包括最後的欣賞與告辭,都在預料的各種可能性之中。
他……應該隻是對略有才學的女子感到新奇而已。
傅青霜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
她走到殘碑前,伸出手,指尖拂過冰涼粗糙的碑麵,上麵記載的是一位開疆拓土的名將功業。
而她,一個失去父親庇護、依附舅家的孤女,如今卻要憑著這點詩書才智,成為家族謀取政治利益的棋子,去接近、去影響另一位當世名將。
這算不算一種諷刺?
隻是她冇有太多時間感傷,很快兩名扮作丫鬟的竇家心腹女子悄然出現,低聲道:「小姐,該回去了!竇公在等訊息!」
傅青霜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羅楓離去的方向,轉身在丫鬟的陪伴下,從另一條僻靜小徑離開了大慈恩寺後園。
她的任務完成了第一步,而且似乎完成得不錯。
接下來,就是等待效果發酵,以及……準備應對可能有的下一次。
竇文、韋家主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聽完傅青霜及負責遠處觀望的僕役的詳細匯報,閣內氣氛先是一鬆,隨即又有些不確定。
「羅楓果然出言製止,與青霜交談,最後自報姓氏『羅』後離去……整個過程,與吾等預料大體相符。」
竇文沉吟,「青霜表現完美,應對得體,既展露了才學,又未失分寸。羅楓最後態度頗為和善,甚至主動請教,顯是留下了深刻印象,且至少……不反感。」
「可是,他最後那個關於『經營地方』的問題,以及突然自報姓氏,是否有些……刻意?」 韋家主有些疑慮。
「或許隻是武將的直率,加之確實對青霜的談吐有些欣賞,故多問了一句。自報姓氏,也可能是覺得談得投機,以示誠意。」
張氏家主分析道,「若是心存警惕,或已識破,豈會如此平和告辭?恐怕當場便會冷臉,或直接盤問。」
竇文點頭:「張公所言有理。羅楓性情剛直,若真察覺有異,斷不會如此含蓄。
依老夫看,此次試探,成果斐然!
羅楓對青霜,已然有了興趣,至少是『好奇』。這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接下來,我們隻需耐心等待,同時,創造下一次『偶遇』的機會。
這次是在佛寺談兵論史,下次……或許可以是某次詩會,或是在書局『偶遇』?
需得更加自然,讓這份『興趣』慢慢升溫。」
他看向傅家家主說道:「傅公,還需讓青霜侄女這幾日,多研讀些羅楓可能感興趣的書籍,尤其是北疆地理、前朝戰史,乃至……
江錦十公開發表過的一些言論、北疆新政的條文。
不一定用上,但有備無患。
另外,可讓她以『答謝當日解圍』為由,準備一份不顯眼但雅緻的謝禮,比如……一方好墨,或一本稀見兵書抄本,設法送到羅楓府上。
不必署名,隻說是『大慈恩寺遇險女子所贈』,看他如何反應。
若他收了,便大有可為!若不收或追查,我們也有說辭。」
「竇公高見!」 眾人再次嘆服。
傅府,西廂小院。
此處是傅青霜與其寡母的居所,這裡陳設清雅簡樸,但一應物事整潔有序,透著一股書卷清氣。
傅青霜得到了訊息,案頭也多了幾本書冊。
除了她慣常愛讀的經史文集,還有什麼《北疆山川形勝圖說》、《前朝北徵實錄》之類的書籍。
除此之外還有幾份輾轉抄錄來的、江錦十之前公開宣講的言論摘要,以及北疆新近頒佈的《田畝清丈令》等條文,這其中甚至包括了大明義軍起義時的繳文,可謂考慮十分周全。
舅父的話猶在耳邊:「……多研讀些羅將軍可能感興趣的……北疆新政的條文……有備無患……」
備什麼患?
自然是應對羅楓可能的話頭,更好地投其所好,完成那「任務」。
她感覺自己像一件被不斷打磨、填充的工具,隻為更契合某個特定目標的口味。
她輕輕嘆了口氣,抽出那本《北疆山川形勝圖說》。
書是舊書卻儲存完好,墨跡清晰,顯然價值不菲。
翻開扉頁,裡麵還夾著幾張細心謄抄的北疆地理筆記,標註著幾處關隘、水源、要道。這準備的充分程度,令她心底發寒。
他們是真的要把她培養成一個能真正與羅楓談論軍政、理解其處境、進而……影響其思想的「知己」。
目光移到書案另一側,那裡放著一個錦盒。
盒中是一方色澤烏潤、隱隱透香的古鬆煙墨,外觀古樸雅緻,不顯奢靡。
另有一卷用素絹細心包裹的書冊,是她這幾日連夜親手謄抄的一部前朝兵家雜論,其中不少觀點與當下北疆麵臨的情況隱隱有暗合之處。
選擇抄本而非原本,更顯心意與才學,也避開了重禮之嫌。
這便是舅父與竇公定下的謝禮,以「大慈恩寺遇險女子」之名送去,試探羅楓反應。
傅青霜提筆,在一張手絹上寫下寥寥數語:
「日前大慈恩寺蒙君解圍,不勝感激。偶得舊墨半笏,雜抄一卷,非敢言報,聊表謝意! 」
她放下筆,將手絹與禮盒放在一處。明日,自會有人以隱秘方式送至羅楓府上。
她神色悵然,這場戲她身不由己,卻不得不演。
隻盼……那羅將軍,莫要真是個輕易被美色才情所惑的庸人。
若他真是那般人物,自己這番作為,又有何意義?
可若他並非庸人,看出了破綻……傅家,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