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略帶一絲「憂國憂民」的感慨:「隻是……
這新政雖好,推行之際卻難免觸動些人利益。
有些短視之輩,隻知眼前私利,不明天下大義,暗中非議,甚至與外人勾結,實乃可悲可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草民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像將軍這等,自微末時便追隨明王,披荊斬棘,立下不世之功的元勛,尚且恪盡職守,不居功,不徇私,一心為公。
那些靠著祖蔭、不事生產、隻會誇誇其談的所謂『世家子』,又有何資格怨天尤人?」
這話看似在捧羅楓,罵那些反對新政的士族。
但隱隱地卻將羅楓這樣的「元勛」與那些靠「祖蔭」的「世家子」區分開來,並將「不居功,不徇私」與「元勛」聯絡起來,似乎是在暗示羅楓這樣的功臣,本應享有更多,卻因為「一心為公」而甘於清苦。
羅楓眉毛微挑,看了竇文一眼,顯然心中已經有了計量,於是淡淡回應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談功勞?
主公賞罰分明,有功必賞,羅某與麾下將士,所得已厚,不敢再有奢求。
至於新政,乃是為天下長治久安,些許雜音不足為慮。
竇先生既是明白人,當好生勸導族人,莫要行差踏錯,步了郿縣那幾家的後塵。」
他直接點出郿縣之事,既是警告,也是觀察竇文反應。
竇文臉色微微一白,連忙起身,再次躬身:「將軍教誨,草民謹記!斷不敢忘!
我竇氏上下,定當以郿縣之事為戒,謹言慎行,全力擁護明公與將軍!」
他頓了頓,彷彿猶豫了一下,又低聲道:「隻是……草民近來聞聽一些市井流言,心中不安,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羅楓眯起眼。
「是……草民聽聞,西涼那邊,似乎對我北疆新政……
尤其是對明王麾下諸位將軍的……待遇,頗有微詞,甚至散佈謠言,說什麼『鳥盡弓藏』,『有功不賞』……實在是荒謬絕倫,用心險惡!
草民唯恐這些無稽之談,擾了軍心,傷了諸位將軍與明王的情分,那便正中西涼下懷了!」
竇文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為北疆著想。
羅楓眼中寒光一閃,盯著竇文:「哦?西涼還說了什麼?」
竇文低下頭,聲音更輕:「還……還說,明王新政,連……連諸位將軍的子侄後輩,將來也需與寒門庶民同考,方有進身之階,未免……
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恐寒了功臣之心……
當然,這定是西涼的離間之計!
將軍千萬莫要放在心上!明王雄才大略,賞罰自有分寸,豈是外人所能揣度?」
竇文終於圖窮匕見,將試探的話輕輕說了出來。
話題從新政對士族的打擊,悄然轉向了新政對功臣,尤其是其家族未來的「影響」,並巧妙地借「西涼謠言」之口說出,將自己撇清。
羅楓沉默了,隻是盯著竇文的目光十分深沉。
竇文屏住呼吸,心跳控製不住的加快,等待著羅楓的反應。
是勃然大怒,斥其胡言?是若有所思,心有慼慼?還是……
良久後羅楓才緩緩開口:「西涼跳樑小醜,慣會搬弄是非。我北疆之事,何須他人嚼舌?
主公待我等如何,我等心中自有明鏡。
竇先生,你今日之言,羅某就當從未聽過。
時候不早了,軍中還有要務,不送!」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贊同,隻是用一句「就當從未聽過」將話題輕輕揭過,並下了逐客令。
這反應,既沒有如竇文最希望的那般產生共鳴和抱怨,也沒有如最壞打算那般立刻翻臉拿人,而是一種不置可否、謹慎迴避的態度。
竇文心中快速盤算,既然沒有立刻翻臉,說明羅楓至少沒有將此事視為不可觸碰的逆鱗,或者說……
他心中對此並非毫無想法,隻是不願或不敢表露。這已經是巨大的成功了!隻要種子埋下,總有發芽的一天。
他立刻做出惶恐狀,連連告罪:「是是是,草民失言,草民糊塗!不該聽信這些無稽之談,更不該拿來擾了將軍清聽!草民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說完後又深深一揖,倒退著出了花廳,在管事引領下匆匆離去,那帶來的豐厚禮物,羅楓果然一樣未收,原封不動地讓他帶了回去。
羅楓獨自坐在大廳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望著竇文消失的方向,眼神極為不善。
為將者考慮通常要結合多方麵,他駐守長安……甚至從他踏出北疆之後,他就猜到了會有今日這般局麵。
他們能勸降大乾的武將,自然西涼也會來勸降他們。
羅楓自認為是能抵擋住誘惑的,他不求高官厚祿,不求封侯拜相,隻求問心無愧,對得起主公,對得起兄弟。
主公的新政,是為了打造一個更公平的世道,他懂,也支援。
那些靠著祖蔭混吃等死的廢物,確實該掃進垃圾堆。
可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想嗎?
自己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倒也無所謂。
但韓瀟、白廷、張紅紅他們呢?
那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部將呢?
他們難道不希望自己的後代,能有個好前程?
所以西涼的這個策略不可小覷,說不定在聯絡他的時候便也接觸了其他人,那接下來這些兄弟們……會作何選擇呢?
羅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無論新政如何,無論他人如何想,他羅楓,隻知道一條!
跟著大哥,打下一片清平天下!其他的,多想無益!
若是真有兄弟走錯了路……那就別怪他羅楓翻臉不認人了!!
「來人!」 他沉聲喚道。
「將軍有何吩咐?」 親兵應聲而入。
「將今日竇文來訪之事,原原本本,寫成密報,連同那份禮單抄錄,立刻用最快渠道,呈送主公與王猴處。記住,一字不漏!」
羅楓毫無保留地將此事上報,既是忠誠的體現,也是一種變相的提醒,他擔心有兄弟會倒戈,必須要大哥提前做好準備纔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