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熙元忽然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臉上所有複雜的情緒漸漸褪去,隻剩下平靜。
他看向江錦十,重複了之前那句話,但語氣已然不同:
「江錦十,給朕……一把劍。」
這一次,他的目光清澈,沒有怨恨,沒有不甘,隻有一種萬事皆休的決絕。
知道了這背後的真相,他這失敗而荒唐的一生,似乎也找到了一個扭曲的平衡。
作為棋子的一生,至少……要在結束時,自己來選擇方式。
江錦十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後再次點頭:「可以。」
親兵會意,拿著長劍走到魏熙元麵前,看了江錦十一眼,得到肯定後,揮刀割斷了綁住魏熙元手腕的牛筋繩。 找好書上,.超方便
繩索鬆開,魏熙元踉蹌了一下,活動了一下僵硬麻木的手腕。
然後,鄭重的接過了那柄長劍。
他深吸一口氣,拇指抵住劍格,緩緩將長劍拔出了一尺。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抬頭,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兄長魏熙康。
魏熙康也正複雜地看著他!
魏熙元忽然對著魏熙康喚了一聲:「大哥……你看……到最後,總歸是朕……贏了一次。」
魏熙康身型輕微顫動,不明所以。
「你……是太子,是儲君,可你最終……沒做成皇帝。」
他緩緩地說,「而我……魏熙元,坐上了龍椅,穿了龍袍,受了百官朝拜,稱了孤,道了寡……雖然,隻有短短幾年,雖然……弄得一塌糊塗。」
最後,魏熙元盯著魏熙康看了片刻,沒去搭理卜運算元,「大哥……保重!」
話音落下的瞬間,魏熙元猛地將長劍完全抽出,雙手握住劍柄,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決絕地、毫無猶豫地橫向頸間一抹!
「不!!!」 魏熙康發出一聲嘶吼,下意識地向前撲去,卻被身旁的韓瀟一把攔住。
魏熙元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緩緩向後倒去。
長劍「哐當」一聲脫手落地,滾了幾圈,沾染上刺目的鮮紅。
大乾王朝最後一位皇帝,魏熙元在北疆朔寧城,自刎身亡。
魏熙康呆呆地望著弟弟迅速失去生命的軀體,整個人完全愣住了!
江錦十靜靜地看了片刻,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隻是對韓瀟點了點頭。
韓瀟會意,沉聲吩咐:「收斂遺體,以……前朝帝王之禮,暫厝。厚葬之事,之後再議。」
現在明軍還沒拿下長安,也沒法將其安置入皇陵,隻能暫時擱置。
緊接著韓瀟看向幾乎崩潰的魏熙康,「節哀!來人,扶魏先生下去休息。」
幾名親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幾乎無法行走的魏熙康攙扶出去。
自始至終,魏熙康沒有再看向弟弟的屍體一眼,或許是不敢,或許是不能。
江錦十走到魏熙元的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
「傳令,將魏熙元已死、大乾覆滅的訊息,通告北疆全境,並……設法讓潼關,讓西涼,讓天下人都知道。」
江錦十可沒忘記,現在羅楓還在奔襲長安的路上,「按原定計劃,即刻執行!」
眾人神色一凜,齊聲應諾:「遵命!」
隨後江錦十看向沈墨:「沈先生,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當初在江南,江錦十曾說真相未必沒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今真相大白了,可這真相,對於有些人來說,太過沉重!
沈墨神色複雜的吐出一口氣,隨後朝江錦十行了一君臣之禮,「謝主公!早知真相如此……沈某又何須掛念如此之久!」
本以為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卻不曾想旁人所圖甚大,他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江錦十拍了拍沈墨的肩膀,隨後離開了大廳!
魏熙元自刎、大乾覆滅的訊息,在極短的時間內,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麵八方傳開。
隻是受製於這個時代的通訊手段,對於廣袤的疆域和瞬息萬變的戰場而言,依然存在著致命的時間差。
而江錦十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從魏熙元開始全麵發起總攻開始,羅楓便已經帶著人馬出發,所以等西涼王那邊收到訊息時,羅楓這邊最少已經奔襲了一半路程。
羅楓牢記江錦十的囑託,快!隱蔽!不惜一切代價,搶在西涼反應過來之前,將北疆的旗幟插上長安城頭!
所以一路上極少休息,他們避開所有官道、驛站、城池,專走人跡罕至的河穀、丘陵、密林。
白天選擇隱蔽處休整餵馬,夜晚借著星光和微弱的月光趕路。
王猴派出的精銳前出數十裡,為他們掃清可能的哨卡、解決偶然遇到的遊騎、並修正路線。
再通過馴養的信鴿和沿途預設的接應點,不斷將後方匯總的、關於長安、潼關、西涼的最新動向,以最簡短的密碼傳遞給羅楓。
「將軍,信鴿最新訊息,朔寧大捷,魏熙元伏誅。西涼方向,暫無大規模異動。」 親兵將譯出的紙條遞給羅楓。
羅楓就著篝火看了一眼,隨手將紙條扔進火中。
「好!主公那邊得手了!西涼那群人,估計還在琢磨魏熙元死了對他們有多大好處呢!傳令下去,加快速度!我們必須趕在西涼做出決斷、調兵遣將之前,穿過龍門渡!」
可以說羅楓從未懷疑過自家明軍能不能打過大乾軍隊,他對明軍以及江錦十的崇拜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就在羅楓部隊奔襲了近三分之一路程,即將抵達預定的黃河秘密渡口時,關於魏熙元確切的死訊和朔寧之戰的詳細結果,終於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放在了洛陽西涼王的案頭!
訊息並非來自朔寧,而是來自西涼佈置在潼關、河東乃至長安附近的、效率極高的多重眼線網路匯總分析後的結果。
雖然比北疆內部知曉晚了些,但已是驚人的迅速。
得到訊息的西涼王立刻召開了深夜緊急軍議。
將那份驚心的密報傳給文武看完之後,在場之人無不麵色嚴峻。
「魏熙元……真的死了。朔寧城外禦駕親征,全軍覆沒,本人被俘後……自刎於江錦十麵前。」
魏文烈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大乾,完了。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