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大膽!」傅三爺氣得渾身發抖,「這等悖逆之言,也是你能說的?!」
「父親!」傅如嫣語氣裡帶著執拗,「女兒並非妄言,我雖久居深閨,也知如今大乾朝堂是何光景。皇帝昏聵,殺兄奪位!
宰相司晷專權跋扈,結黨營私,而士族隻顧爭權奪利,盤剝百姓!
西涼叛亂加上北疆動盪,這樣的朝廷氣數已盡!明眼人皆能看出,這天下,要大變了!」
不等大夥兒開口,傅如嫣繼續說道:「如今西涼虎視眈眈,朝廷非但不拉攏北疆,還挑起了北疆戰事,我們傅家若再無行動,便隻剩跟著大乾一同覆滅這條路了。」
傅如嫣十分堅定的站在了江錦十這一邊,因為她和江錦十接觸過,那樣的人豈會寂寂無名?
而大乾已經不值得任何的投資,西涼王又從未接觸過,她的選擇從未變過,也唯有一個選擇。
他並不知曉江錦十的實力,也不知曉對方在這天下棋局中能有幾分勝算,但這並不妨礙她支援江錦十。 追書神器,.超流暢
這時上方的傅家家主突然說道:「他能在短短時間內統一北疆,擊退匈奴,整頓民生,令邊地煥然一新,絕非池中之物。但是真有實力,還是紙糊的老虎,我們尚且不知。」
傅如嫣著急道:「如今他手握傳國玉璽,高舉義旗,天下有識之士,焉能不心動?我傅家若此時斷絕往來,不僅前功盡棄,更是自絕未來啊!」
「荒謬!」另一位較為持重的族老沉聲道:「如嫣,你未免太想當然了!那江錦十不過一介邊地豪強,僥倖得了玉璽,便敢妄稱天命?
朝廷再是不堪,仍有近百萬大軍,有江南錢糧,有天下士族大半支援!北疆彈丸之地,如何能與朝廷抗衡?此時押注於他,無異於火中取栗,自取滅亡!」
「族老敢說其他士族沒有押注北疆或者西涼的?敢說都是一心向著大乾的嗎?」傅如嫣站起身,她今日必須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們都深知『奇貨可居』的道理。在所有人都看好朝廷、或是觀望猶豫之時,我們若敢下注北疆,雪中送炭,將來若北疆真能成事,我傅家便是從龍首功。
所得回報,豈是眼下這點生意利潤可比?
即便……最終北疆敗了,我們損失些錢財貨物,也可推說是我一意孤行,與家族無關。但若贏了,我傅家便可一躍成為新朝勛貴,擺脫如今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
這番話,既有對時局的分析,又有利益的權衡,更將自己推到了風險的前沿。
堂內再次陷入沉默,幾位族老麵麵相覷,眼中閃過思索。
傅如嫣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大乾朝廷確實日薄西山,北疆異軍突起也是事實。
而高風險,往往也伴隨著高回報。
在座之人何嘗看不出天下將亂?何嘗不想為傅家尋一條更光明的出路?
隻是,這風險太大了!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即便如此!」傅三爺的聲音多了些思量,「將全族身家性命,繫於北疆太過冒險。西涼王同樣兵強馬壯,虎踞西北,為何不押注西涼?」
「因為我們不知道西涼王,是否是明主!」
傅如嫣毫不猶豫地回答,「北疆明王與我們是接觸過的,雖起於微末,但行事有章法,更手握傳國玉璽,占據大義名分。兩相比較,北疆更值得投資。」
首座的家主突然開口:「如嫣所言,不無道理。天下將亂,我傅家若想保全,乃至更進一步,不能隻守著一棵樹。」
他環視眾人,說出了一番石破天驚的話:「既然族中對前路分歧如此之大,不如……分家。」
「分家?!」眾人皆驚。
世家大族,最重團結,分家乃是傷筋動骨的大事。
傅家家主神色平靜:「並非真正割裂血脈親情,而是將族產、人脈、資源,一分為二,甚至為三。
一部分,由如嫣主導,繼續押注北疆,加深合作,甚至……可派遣得力子弟,攜部分資源,前往北疆效力,以示誠意。」
他看向傅三爺和幾位核心族老:「另一部分,表麵上與北疆切割乾淨,甚至可暗中與西涼王接觸,示好投資。
如此,無論將來是北疆得勢,還是西涼入主,亦或朝廷苟延殘喘,我傅家至少有一支能夠保全,甚至興盛,此乃家族存續之長策。」
分家,兩頭下注!這個提議太大膽,讓議事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個提議震住了,也在飛速權衡利弊。
更重要的是……這個提議是家主提出來的!
所以……如今的形勢已經嚴峻到這一步了嗎?
分家容易,日後要想再合上可就難了。
而且雙方所俸皆不相同,這意味著日後要『手足相殘』。
傅三爺閉上眼睛,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或許是傅家在亂世中,能想出的最穩妥、也最無奈的辦法了。
既能避免全族押錯寶的風險,又能最大限度地抓住可能的機遇。
「此事……容後再議?」傅三爺不願分家,隻能試探性的問道。
其他族老也是紛紛開口:「是啊!此事牽連甚大,不如仔細思量一番!」
傅家家主點點頭,「但如嫣所說,與北疆的生意……暫時不停。必須更加隱秘,絕不可再以傅家名義進行。所有往來,由如嫣全權負責,若出事便是如嫣一人之責,與傅家無乾!」
傅三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看向傅如嫣的目光複雜。
傅如嫣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父親和眾位族老,鄭重一禮:「嫣兒明白。謝父親,謝諸位叔伯成全。此路是女兒所選,無論成敗,絕無悔意,亦絕不牽連家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將真正獨自麵對與北疆合作的一切風險與機遇。
家族給予她的,隻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籃子」,和有限的、需要隱藏的支援。
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