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事無利益可言,派使臣前往北疆,不管成功與否,於嚴崇古而言都沒有任何好處。
司晷暫時摸不清嚴崇古的目的,便想著先阻止此事。
「如今西涼的事情尚未解決,北疆又無任何異動,依我之見還是先以西涼為主的好!」
司晷這話說得乾脆,擺明瞭不想在朝堂上討論北疆之事,因為對於北疆他從未關注過多,也並未詢問過司無雙。
嚴崇古卻似乎早有預料,他拱著手回應:「宰相所言甚是!西涼確為心腹之患。不過老臣以為,西涼之亂,在兵強馬壯!而北疆之患,在民心不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北疆大旱,又臨匈奴戰亂,而因西涼王的原因,朝廷並未及時治理,這才導致瞭如今北疆之禍!」
嚴崇古並未敢直言,西涼王隻是藉口罷了,這事是因為想阻斷魏熙康的生路,所以才導致後續一係列的策略,但在座的沒幾個傻子,皆能聽懂這話背後的意思。
他看向司晷,一字一句道:「可讓天下人看到,朝廷雖忙於平叛,卻從未忘記邊地子民。此乃收攏民心、穩固邊疆之良策。況且,使臣所費不多,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何樂而不為?」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司晷眯起眼,更搞不明白這老東西的用意了。
之前在朝堂上可從未提過北疆之事,雖然密報早已呈現在了諸位的桌上。
可那時大夥兒的態度是統一的,所以對北疆隻字不提,而如今嚴崇古突然提起此事,又沒跟他們任何人商量過,背後怕是沒那麼簡單。
不過嚴崇古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點出了北疆可能存在的隱患,又強調了「民心」這一政治正確的大旗,最後還丟擲了「事半功倍」的利益誘餌。
司晷雖無嚴崇古這麼老奸巨猾,但很快還是想到了事情的關鍵,嚴崇古是想在朝堂上替嚴家爭一個「宣撫使」的差事?
可北疆有什麼呢?
他可不相信嚴崇古這老東西真憂國憂民,賊不走空這話用來形容對方再合適不過了。
所以嚴崇古提出此事,便是想要提前插足北疆,而士族在北疆幾乎沒有部署!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為自家謀好事還要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但嚴崇古的話確實抓住了要害,北疆眼下雖無異動,但有隱患是事實。若真派個使臣去,哪怕隻是做做樣子,對朝廷名聲也有好處。
更重要的是,若自己一味反對,反倒顯得自己隻顧西涼戰事,不顧邊民死活,給嚴家留下攻訐的口實。
司晷心中飛快盤算,派使臣,派誰?嚴家的人?不可能!自己的人?
盧家倒是有幾個合適的,但盧文昌剛得了統籌糧草的美差,再要這個宣撫使,吃相未免太難看。
思慮一會兒後司晷終於開口:「嚴老思慮周全!北疆民生疾苦,的確需要關懷,隻是這使臣人選,需慎重。」
他特意加重了「慎重」二字,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嚴崇古。
嚴崇古麵色不變:「宰相說的是。老臣以為,此人選需老成持重,熟悉邊務,最好......與北疆毫無瓜葛,方顯公允。」
與北疆無瓜葛?
司晷心中一動,嚴家在北疆沒什麼勢力,這是事實。
難道這老狐狸真隻是想在朝堂上刷個存在感,為嚴家爭點清名,並非真要染指北疆?
也有可能,他是想推一個看似中立、實則與他有舊的人選......
「嚴老可有推薦人選?」司晷試探道。
嚴崇古搖頭:「此事關乎邊疆穩定,老臣豈敢妄薦!全憑宰相與陛下評判!」
他把皮球踢了回來,姿態擺得很低。
司晷心中疑慮更甚,不要人選,隻要這個提議?這老狐狸到底想幹什麼?
正思索間,一直在龍椅上、幾乎被眾人遺忘的皇帝魏熙元,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北疆......冷得很,派誰去不都一樣?你們看著辦吧,朕......朕有些乏了。」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又飄向珠簾,那裡隱約可見一抹窈窕身影在輕輕晃動。
司晷暫時想不明白其中的關鍵,便順勢躬身:「陛下聖明!既如此,此事容臣等商議後,再擬人選奏請陛下定奪。」
他轉向嚴崇古,「嚴老提議甚好,待西涼戰事稍緩,北疆宣撫之事,定會提上議程。」
既然不明白,那就先拖著!
司晷的打算是,眼下西涼事急,北疆可以放一放。
至於派使臣......
等自己這邊找到合適的人選再說!
嚴崇古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結果,隻是微微躬身:「宰相英明。」
「退朝!」
魏熙元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轉入後殿,連基本的儀態都顧不上了。
珠簾後傳來女子輕柔的笑語,漸行漸遠。
魏熙元摟著宸妃,隻知享樂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既然士族需要他這個傀儡,那他便當好這個傀儡,隻要表現出如今這樣,便能讓士族的注意力放在別處,而他也纔有機會翻身!
百官高呼萬歲,有組織的退出金鑾殿。
司晷走在最前,盧文昌等心腹緊隨其後。
「司家主!」盧文昌湊近低聲道,「嚴崇古這老東西,今日唱的是哪一齣?真就隻為博個『心繫邊民』的名聲?」
司晷腳步不停,「嚴家沉寂多年,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也不奇怪。隻是......」
他眼中寒光一閃,「他今日不提具體人選,隻要這個『提議』,倒是耐人尋味。」
「你的意思是......」
「他或許並不在乎誰去,也不在乎能不能真的安撫北疆。他在乎的,是『北疆宣撫』這件事本身被提出來,在朝堂上留下一個印記。」
司晷緩緩道,「日後北疆若真有事,他便可說『老夫早有預料,曾提議宣撫』。若無事,他也不過是白說一句,毫無損失。」
盧文昌恍然:「這是以退為進,未雨綢繆?」
「或許吧!」司晷不置可否,「但也有可能,他另有圖謀。總之,北疆那邊,定有不尋常之處,讓你的人盯緊點。」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