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瞬間籠罩了每一個鎮北軍士兵的心!
幾日前的苦戰、疲憊、飢餓,再加上主帥重傷的隱憂,此刻被這絕境無限放大。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灰敗的神色,士氣在這一刻低到了穀底。
鎮北王看著阿頓拉那囂張的嘴臉,看著身邊士兵眼中閃過的恐懼,他體內那股瀕死的氣焰,反而被徹底點燃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敗局已定,死亡不可避免,鎮北王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但就算是死,也要發揮最大的價值!
現在匈奴大軍基本上都在這裡埋伏他,外圍的副將和校尉壓力肯定不會這麼大,若是自己牽製住對方,他們興許還有機會逃出去。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穀尾處升起的火光,他知道,這是副將所給出的訊息。
憑藉著副將跟隨他多年來的相互認知,若是那邊沒有狀況,對方是不可能貿然點火的。
但既然有點火的機會,說明副將那裡的壓力算不上很大。
自己時日無多,太子殿下要想掌控鎮北軍必須要一個有些威望的人坐鎮。
而副將就是最好的選擇,這些年副將跟著他,在排兵布陣方麵也有些見解,雖算不得頂尖,但至少也比太子殿下好很多。
有他的輔佐,殿下的處境纔不會更加艱難,所以必須要送他出去。
鎮北王在一瞬間做出判斷,猛地舉起橫刀,指向阿頓拉,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在咆哮。
「大乾的將士們!我無能,中了匈奴奸計!今日我等,已無生路!但死亦要戰出大乾男兒的血性!隨我殺過去,斬了阿頓拉!用對方的血,祭我鎮北軍戰死的英魂!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殺——!」
這決死的怒吼,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瀕臨崩潰的鎮北軍心中。
恐懼被悍勇取代,橫豎都是死,何不死得壯烈些?!
「殺!殺!殺!」
上萬人發出怒吼,什麼陣型全然不顧,一股腦的跟著鎮北王,也不顧兩側不斷落下的箭矢,瘋狂地沖向阿頓拉的王旗所在!
這怒吼聲響徹穀地,自然也引起了副將的注意,此刻他們正被匈奴圍堵。
可對方圍而不攻,顯然隻是想限製自己等騎兵的行動,不讓其支援鎮北王。
副將轉頭,隻能看到不少的火點正朝著穀地的一側衝去,他知道,這是將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這一瞬間他也明白了將軍的用意,這是讓他們儘快撤離的意思。
要是上萬大軍死在了匈奴手下,自己等人要再想逃怕是更加困難。
可即使明白了將軍的意思,副將仍然有些猶豫,他內心告訴他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卻又做不到棄將軍獨自逃生。
隻是看著那火光星星點點的往上沖,副將終咬牙大喊:「兄弟們!突圍!」
「垂死掙紮!」
阿頓拉冷哼一聲,揮了揮手,他身邊的狼騎精銳立刻策馬迎上。
更多的匈奴騎兵從兩側山坡衝下,試圖將這支鎮北軍徹底淹沒。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的白刃戰。
鎮北王雙眼赤紅,已經完全忘記了箭傷的存在,忘記了高燒和劇痛,他眼裡隻有阿頓拉那猙獰的麵孔。
心中也隻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拉著阿頓拉和他一起死!
刀光閃過,一名衝上來的匈奴百夫長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鮮血濺了他滿頭滿臉,溫熱粘稠。
他毫不停留,戰馬高高立起,馬蹄踹翻另一個敵人,橫刀順勢下劈,又一顆頭顱飛起!
這一刻的鎮北王纔是那個大乾曾經的武狀元,所過之處,匈奴騎兵人仰馬翻。
親兵們緊緊簇擁在他周圍,用身體為他擋開側麵的攻擊,每個人都抱著必死的信念,爆發出的戰鬥力讓匈奴精銳也為之膽寒。
這支小小的隊伍,硬生生在匈奴的人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朝著阿頓拉的方向不斷逼近!
阿頓拉臉上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他沒想到鎮北王在重傷垂死之際,還能有如此可怕的戰力。
一直以來鎮北王在武力上要勝他一些,但他在謀略上又略高一籌。
垂死掙紮的老虎往往會爆發出更可怕的武力,這一點阿頓拉尤為清楚。
「放箭!射死他!不要近身!」他厲聲下令。
更多的箭矢集中射向鎮北王以及周圍的親兵,就連胯下的戰馬也在瞄準的範疇中。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馬頸,戰馬哀鳴著倒地。
鎮北王順勢滾落,腳步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穩,步戰繼續向前衝殺。
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穿透甲葉,但他隻是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將箭桿砍斷,動作毫不停滯。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浸透了戰袍,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但他還在沖,還在殺!
離阿頓拉隻有不到五十步了!他甚至能看清對方那意外的麵孔。
就在這時,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猛地襲來,鎮北王眼前一黑,腳步一軟,單膝跪倒在地,用橫刀死死撐住身體,才沒有完全倒下。
「將軍!」
身旁的親兵驚呼,拚死將他護住。
阿頓拉連連拍手,露出殘忍的笑容:「不愧是鎮北王,其勇猛堪比猛虎!但還是無法戰勝狼群!他不行了!上!砍下他的頭,賞牛羊千頭,奴隸百人!」
重賞之下,匈奴騎兵嚎叫著湧了上來。
鎮北王大口喘息著,視線已經模糊,耳邊的喊殺聲變得遙遠。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到了!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想穿透黑暗,望向北疆的方向。
在轉過頭的時候,看見穀尾那一側的火光已經熄滅。
「希望……你們……都走……」他嘴唇翕動,發出無人能聞的微弱聲音。
然後,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猛地站了起來,將橫刀指向天空,發出一聲撕裂肺腑的吶喊:「大乾……萬勝!」
這聲吶喊耗盡了了他所有的力氣。
幾名匈奴騎兵的長矛同時從不同方向刺入了他的身體。
鎮北王偉岸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下,依舊拄著刀,倔強地站立著,怒目圓睜,望向阿頓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