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跪過謝家三代耙耳朵的搓衣板
謝長宴回了房間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江可和說話他也常常走神。
江可把兒子交給兩位婆婆,撲到謝長宴背上:“怎麼了,相公,見了小白臉一麵魂不守舍的,你不會喜歡他吧?”
謝長宴眉毛皺得能夾死人,轉過身把江可攬進了懷裡。
“娘子,你說什麼呢?”
江可見人惱了,趕緊順毛哄:“好好好,不喜歡不喜歡,那你怎麼了?”
謝長宴把蕭景辰帶來的訊息原原本本講給江可聽。
他最大的仇人在吳越。
這樣的安穩日子,本來就是偷來的,他一定要去報仇的。
謝長宴緊緊抱著江可,勒得骨頭疼:“娘子,娘子,對不起,對不起……”
他把臉埋在江可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是在忍什麼,又像是忍了很久終於不用再忍了。
“娘子,對不起,對不起……”
江可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鬆開一點,再勒我就散架了,把我勒死了你就是鰥夫了,帶著三個兒子你都不好再找了。”
“娘子,你別胡說八道!”
謝長宴的手鬆了一點,但沒完全鬆開。
他把江可整個人攏在懷裡,絮絮叨叨說起從前。
說他的痛,他的恨,他的悔……
“三年前,接到訊息趕回來,謝家已經沒了。三十七口人,燒得乾乾淨淨,連屍骨都分不清誰是誰。”
他的聲音在抖,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痛入骨髓。
“我跪在那堆灰前麵,跪了一天一夜。想哭,哭不出來。想喊,喊不出來,仇深似海,障目難耐,我總覺得我也是死了的。”
江可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輕輕拍著他背。
“我那時天真得很,都被追殺了,我還在找證據,遞狀紙,希冀著哪個青天大老爺能給謝家一個公道。”
謝長宴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了。
“直到我數次重傷瀕死,我纔算是醒了。我的血海深仇和別人有什麼關係,公道抵不了命,隻有仇人的血才能告慰亡靈。我把他們的名字整理成冊,活不下去的時候就翻,翻一遍,恨一遍,再翻一遍,再恨一遍。”
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江可能感覺到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湧,壓不住,也吐不出來。
“我靠著仇恨活到現在,我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報仇,然後就去死。沒想過能活,也沒想過要活。”
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軟得像春天的雪水,從山頂慢慢往下淌:“直到遇見你,娘子……”
江可的眼眶紅了,她早知道謝長宴的過去,小白說得比這詳細多了。
可謝長宴親口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尖刀,刺得兩個人心尖發痛。。
“你給我下藥那天,我剛聯絡上故友得了宋家的訊息。我清醒過來,看著你,隻覺得害怕,你跟著我會死的,果然是個小傻子,看人的眼光這麼差。”
他的聲音又開始抖。
“我逃跑了,我丟下你一個人就走了,我原本想塵埃落定了叫李紹去接你,護你餘生無恙就好。”
“我沒想到,沒想到你會找過來,會待我這樣好。”
“這一年,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活在一場美夢裡,很幸福也很惶恐。”
謝長宴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江可的身上,溫熱的,有些灼人。
“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這個人,是你養活的。我的心,是你填滿的。從前是空的,現在滿了,滿得裝不下別的東西,滿得——滿得我想起從前那些恨,都覺得有點遠了。”
江可從他胸口抬起頭。
謝長宴也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捨不得鬆手的、拚了命也要留住的東西。
“可是娘子,那些人還活著……”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殺人兇手踩著我爹孃的屍骨,逍遙法外,繼續做惡,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忘記……”
他低下頭,把臉埋回江可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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