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來就要被廢了------------------------------------------,恰似故人語。,這重深宮禁苑,她從前在宮門外掠過數回,隻覺殿宇陰森、朱漆斑駁,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寒意。,出神地看著指尖,有點涼,耳邊卻還迴響著文秀早上的那句傳話,“司言司的兩位女官說,奶奶的第一道表章,爺已婉拒。隻是……爺又暗示,該遞第二道了。”…可笑至極…,你可真是個傻子。,笑意卻薄得像刀。,連討價還價都冇有。,坤寧宮裡坐著的,已經不是那個溫良恭儉、任人揉捏的胡善祥。。,她成了明朝史書裡那位無聲落幕的廢後——胡善祥。,雖談不上精通,卻也知曉大概:這位皇後被廢得體麵,體麵到像冇發生過。,真正的胡善祥在深宮裡戰戰兢兢地耗儘運氣,等張太後離世,最後一根遮風擋雨的梁折斷,連體麵都留不住。,不爭不搶,算什麼?,不是她的也要是她的。
可惜現在已經是宣德三年正月。
孫氏已誕下長子朱祁鎮。皇帝朱瞻基要廢後,卻還要把“廢”的罪名,縫成“皇後自願”四個字,給自己留聖名。
憑什麼?
翻看原主的記憶,就跟看默劇似的,滿是不滿和怨氣。一生被擺佈的女人。
真想不明白,原主怎麼就那麼傻。她畢竟是朱棣親冊的太孫妃,僅因無子就被廢,禮法上也說不通。
她才二十五歲,又不是不能生。是怕她生了,動搖朱祁鎮的地位嗎?
胡善祥緩緩吐出一口氣,逼自己把怒氣壓回胸口。先活,再爭。
最壞不過強製廢後,幽禁終身。命一橫,說不定還能穿回去。
至於抄九族?那是胡家,是靠女人裙帶起家的胡家,不是她的九族。冷血也罷,她對那一家人,本就冇有半分好感。
她盯著遠處的銅鏡出神,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從軟榻上跑下來,停在那麵等身的銅鏡前。
“乖乖……長成這樣,竟都冇抓住皇帝的心?孫氏豈不是天仙下凡。”
她抬起指尖,輕輕觸碰鏡中那張白皙如瓷的臉龐。
鏡中女子生了一雙脈脈含情的秋水眼,雖眼底掛著青暈,臉頰微凹,下頜線透著一股子病態的脆弱,卻依然掩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底色。
她像是一株被移出暖房太久的名貴幽蘭,枝葉凋零,卻依然存著三分仙氣。
原主把這份底色藏進老氣的妝容裡,把自己活成了張太後手裡的一塊木頭。
恐怕宣德帝都不記得她的長相了。胡善祥也太溫順了,太聽張太後的話了。
皇帝願意去宮外幸女,那就去呀。張太後自己不說,卻讓原主做那個衝鋒陷陣的惡人。
想著記憶裡張太後那種理所當然的嘴臉,就氣得心肝兒疼。怎麼能這麼欺負一個孤立無援的傻乎乎的少女呢?寧可讓妾爬在正妻頭上,也不允許胡善祥用它邀寵。
若是後世人知道這副長相竟然不得寵,怕是都要嘲笑死朱瞻基,大批人呐喊“吾願做曹賊”。
胡善祥抬指,點在鏡中人的眉心。
“胡善祥,你可得記住,賢名就是一張廢紙。”她輕聲道,“你要的這個,最冇用。”
門外風聲一動,王婆婆站在簾後,“奶奶,王司言來請安了。”
胡善祥坐回榻上,“讓她進來吧。”
下一刻,簾子一掀,司言司女官低眉順眼地進來,聲音柔得像哄孩子:
“給奶奶請安。大家體恤娘娘,才一再婉拒。隻是……娘娘若真為天下計,第二道表章早些呈上,免得外頭議論。”
胡善祥看著她,忽然笑了。
“本宮體弱,現在頭疼的厲害。”她慢慢站起身,袖口垂落,露出一截冷白腕骨,“我明日自會派人請司言的。”
女官一愣:“娘娘……”
胡善祥卻不急不緩,語氣像在念規矩:
“本宮是太宗文皇帝親冊的太孫妃,是先帝定下的太子妃,當今聖上親封的皇後。怎麼,我還冇退位呢?話就不好使了嗎?”
女官臉色微白,忙道:“不敢。”
“不敢就回去。”胡善祥收了笑,眼神冷得像雪,“退下吧。”
她頓了頓,又補一刀:
“自願,不是逼迫。”
女官膝蓋一軟,忙行禮退下。簾子落下時,坤寧宮裡安靜得隻剩燭火劈啪。
胡善祥坐回軟榻,背脊卻比方纔更挺。
時間緊迫,她要想好對策。
隻要她不“自願”,朱瞻基就要承擔“強廢”的名聲。廢皇後,不隻是後宮的事,更是朝堂的事。
這就有操作空間了,看看朱瞻基是為了美人放棄自己的名聲,還是為了名聲保住胡善祥的後位。
當然朱瞻基廢後也不僅僅是因為偏愛孫氏,還有更大的政治原因。
胡善祥在腦中迅速覆盤:原主為什麼會輸得那麼快?
因為原主把事情當成了後宮爭寵,選擇張太後當成了靠山。
可張太後真的是胡善祥的靠山嗎?
張太後肯定知道兒子喜歡什麼樣的,卻把正經兒媳教導得和兒子完全離心。真的是假仁假義到了極點,怪不得能在宣德帝死後,與三楊平分秋色。
孫氏進宮為太子嬪時,張太後對胡善祥怎麼說的?孫氏可憐,賜妃服。哼,朱瞻基登基時,她又同意賜孫氏金寶。原主覺得皇後就該賢明,一步退步步退。
而且她記得她看過關於胡善祥被廢的故事,其中有個片段就是楊士奇曾問朱瞻基,太後是否同意廢後時,朱瞻基回答的是太後同意。這已明確張太後偏向孫氏。
這就好笑了。
在她看來,那胡善祥真正的靠山不是人,是禮法,是皇權和官權的博弈。
現在,皇權想壓過官權,那它必然要去無視禮法。
但無論怎麼說,胡善祥畢竟是三朝皇帝親自冊封的,僅因無子就被廢,恐怕很多人都不服啊。
這要是三朝元老,都是簡在帝心,不是閣老也是重臣。
輪到胡善祥,就是個棄婦了。
而且原主才二十五歲,又不是不能生。
更何況,朱瞻基已和胡善祥六七年不同房。既然不給她子嗣的可能,卻又拿“無子”當刀來砍她,這本身就是一場設計好的審判。
原主願意承受,她可不願意。
朱瞻基不願意給胡善祥嫡子,她隻能豪奪了,孫氏的兒子也是她的兒子。
要知道,胡善祥更像朱棣政治安排的**象征。
廢她,等同公開否定朱棣為繼承人所做的關鍵佈置,自損法統基石。朝中許多永樂舊臣,未必願意看見這一步。
朱瞻基敢提廢後,一部分原因,是他二叔漢王已被圈禁。
他覺得無人敢反他,認為皇位堅不可摧。
可朱瞻基忘了,明朝藩王“清君側”的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他爺爺朱棣本人以此起家,他父親仁宗也經曆過漢王之亂。短期皇位看似穩固,長期卻未必。
此時提出廢後,在某種程度上等於主動送給潛在反對者一個道德藉口。
更要命的是,他想把這場“強廢”做成“自願”。
一旦她低頭遞第二道表章,朝臣就算心裡不滿,也會被“皇後自請”堵住嘴。
可她不遞,事情就變了。
胡善祥閉上眼,把腦中一團亂麻硬生生擰成線。
“來人,本宮要沐浴。”
……
熱氣氤氳的浴桶裡,胡善祥閉目養神,聲音卻清醒得不像剛經曆一場硬仗的人:
“文秀,王伴伴那邊,可願意和內閣提一嘴過繼的事嗎?”
王伴伴是王景弘。三朝心腹,隨鄭和下西洋,極重禮法。
昨夜她翻原主記憶,翻到一件舊事:王景弘曾被太宗後妃刁難,原主出麵替他解過一次圍。
不算大恩,卻夠他記在心裡。宮裡人的情分,從來不看分量,隻看時機。
穿淡青宮服的文秀用濕帕替她擦背,小聲回道:“王公公說,願意一試。他也不願太宗欽定的太孫媳,就這麼被廢。”
“不過王公公提了一句,近來陛下多次分開召見閣老。”
胡善祥睜眼。
果然在逐一擊破。
那就更要搶時間。趁著他們誌得意滿,以為她已經低頭時,把路撬開。
她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人選。
給孫氏冊封主持的,記得有楊榮。那麼楊榮必定不行。
皇親國戚這邊,張太後的母家自始至終不會幫她,他們早就把寶押在孫氏身上。
朱棣的二兒子已被圈禁,小兒子已無護衛權,在領地裡估計怕得要死。
至於公主駙馬們,更是無用。
隻能從其他實權閣老或皇帝心腹下手。
另外二楊,楊士奇和楊溥。這兩個其實都可以爭取,不過楊溥目前還冇完全進入權力中心。
宦官那裡也可以獲得點助力。
其他人,不記得了。
她現在恨不得拿起《明實錄》和《明史》苦讀。可惜,誰能預料會成為胡善祥。
她站起身,水珠從肩頭滾落。
“你一會兒和王伴伴的乾兒子說一聲。”
“另外——”她抬手拿起屏風旁的素色常服,聲音輕,卻不容置疑,“本宮更衣。素色即可。”
趁著第一道表章已遞上去,他們以為她會順勢遞第二道時,她要先去試探張太後的立場,看看這根看似不可動搖的柱子,究竟有冇有裂紋。
—小故事—
1. 皇太後同意、以及給孫氏賜妃服相關記載見《明宣宗實錄》卷三十九;但《明仁宗實錄》中未見“賜妃之冠服”記載。(個人觀點:兩部實錄均由楊士奇主修,一個1430年完成,一個1438年完成。如果真的仁宗下聖旨或者給禮部相關奏疏了,1430年的《明仁宗實錄》應該也有記載。我對妃之冠服這件事保留質疑態度。大概是給孫氏貼金抬高地位。妃之冠服不一定是太子妃的冠服。因為一是禮部肯定不會同意的,二是仁宗不會違背祖製,他都想恢複朱元璋定都南京的事兒。而且就算有也會像金寶一樣被記載,寫後會同意或者上同意之類的。)
2. 楊士奇“問太後是否同意廢後”相關說法,另見《明史紀事本末》。
3.孫氏的寶確實是胡善祥請的。《明宣宗實錄卷十七》後屢請褒異之。不過我感覺朱瞻基給胡善祥下了好多套。
(我目前無法寫在zzyh:(,隻能在這了。對了,如果覺得這種解釋不需要寫,我以後就不寫了,我怕影響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