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說過,魔尊不代表一定很厲害,但一定是背負著大罪的人。”少有的,周東東提起唐真時的聲音竟然有些沉悶。
“我師父也說過,世人孰能無錯,我劍山持劍難道所殺每個人都罪當該死?無非是一步步向前的同時,記得一點點的重塑自己的是非對錯。”
江流到底是劍山的人,即便性格靦腆,但遇到事情卻真是不內耗。
周東東也到底是唐真的師弟,雖然平常耀武揚威,但在是非上卻總是敏感糾結。
“麼兒姐。”江流回頭看向麼兒,認真道:“跟我們回去吧,到時候可以讓真君來幫你想辦法,真君一定有辦法的!”
“到時,你來助我們對抗敵人,便算是將功補過了,畢竟,我們這般年紀,闖了些禍也不是本心。”
小江流啊,小江流,他抱一柄很重劍,所以最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麼兒也已經平靜下來,那股小孩子氣緩緩消散,她聽到了江流的話,於是看向對方,頗為苦澀的笑了一下。
“哪些敵人?”
她輕聲問。
讓她一個妖族去對付妖族嗎?或者讓一個分身去對抗本體?
江流愣住,但反應很快,“佛宗!佛宗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們纔是敵人!”
“麼兒姐!你剛剛也說了,自己不想當那魔尊的分身!我們便放下這邊,大不了咱們三個找地方躲起來,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出來就是!你不幫那魔尊,我們倆也不跟著鬧騰!到時誰也不要怨就是了!”
江流似乎真的想了很多,他其實一直都很透徹,隻是不擅長表達。
他的方案,更像是一種兩家打架,私下關係不錯的小輩約定彼此都不摻和,這樣對得起友誼,也對得起家庭,畢竟算是幫助了對方一部分戰力。
周東東忍不住搖頭,這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這不是村頭約架,這是九洲的歸屬、蒼生的未來,每一次勝負都關繫著多少人的生死,麼兒能坐視本體被殺嗎?你能坐視劍山被毀嗎?我難道能看著大師兄受傷?
他一時間就想到了太多反駁的理由,但是他沒有說話,一條都沒說出口。
因為,他沒有方案,提不出更好的建議。
雖然江流的建議很孩子氣,但起碼能短暫的給這裏三個孩子一個願景,把事情放下,大人們會處理好的。
但他知道,即便自己不提,麼兒也會提,因為麼兒要比他和江流更深的捲入了這團旋渦,而且她的身份也更加不受自己的控製。
其中有太多不得已,讓她作璧上觀的可行性太低了。
“好。”
極其的短暫一瞬,周東東有些呆住了。
他不解的看向麼兒,似乎在懷疑那個聲音是別人的發出的,或者是狐魔尊在嘲笑他們兩個孩子的幼稚。
可麼兒沒有笑,她看向周東東認真點頭,然後又說了一遍。
“好!”
周東東的胸口忽然一鬆,就好像心直接落回了肚子裏,那種煩躁,那種悲哀都如同潮水一樣褪去,地毯再次變得鬆軟,帳篷裡暖光黃色的光讓他微微顫了顫。
他覺得剛剛自己想的那些問題,或許都不是問題,隻要麼兒肯,那大不了就是東躲西藏唄,讓天下人找吧!
正道來找!魔尊也來找!!
那又如何?大不了躲到天涯海角,大不了死在路上。
他甚至有些興奮起來,這聽起來甚至有幾分師兄當年的風采,少年少女與世界為敵。
“東東哥?你怎麼想?”江流看向周東東。
少年移開視線,手指在鬆軟的地毯上隨便撥弄了幾下,然後低聲道:“那便如此試試吧!”
“好!”江流有些靦腆的笑了。
周東東有些羞恥,他一時無法解釋自己前後的變化為何如此之大,這個方案依然漏洞百出,但他卻已經信心十足。
或許是因為。。其實他一直困擾的隻是麼兒的態度,他覺得麼兒已經無法回頭了,所以他因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憤慨,也因自己沒有一個好的解決問題的方法而自暴自棄。
可當麼兒有一瞬的回頭,他便立刻說服了自己。
就像他自己說,你若想逆天改命,我不會皺一下眉頭。
小孩子就是這樣。
三個人已經達成了一個看似漏洞百出的協議,但在達成後,行帳裡便陷入了一陣安靜與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剛剛大家做出了太多違揹人設的事情,此時安靜下來,難免都開始回憶,然後腳趾扣地。
“你們一路進來累壞了吧。”麼兒噌的站起,她快步走到一旁,從帳篷邊緣的座子上提著一大壺奶以及一盤子點心走了回來。
“吃點東西。”麼兒把點心放到了地上,然後給江流倒了一杯奶。
“謝謝,麼兒姐。”江流伸手接過,轉手遞給一旁對著紫雲劍的劍鞘不知在研究什麼的周東東,“東東哥,喝!”
“哦。”周東東伸手接過,捧著杯子,眼睛依然看著劍鞘,就像第一次見到一樣。
麼兒白了他一眼,又給江流倒了一杯。
江流不客氣,一口飲進,然後抓起點心往嘴裏塞去,當然餓!靠靈氣支撐隻是權宜,時間長了會導致身體虛弱,甚至傷到本源。
周東東則好似發獃一般小口小口抿著奶。
麼兒盤腿坐在床上,看著二人,尤其是看著周東東,好像就非要研究出他在紫雲劍的劍鞘上能看出什麼東西來。
“你看著我幹嘛?”周東東皺眉看她。
“看你不行?”麼兒冷笑。
“看!看唄!”周東東撇開臉。
“哼!你有什麼好看的?”麼兒繼續挑釁,“有種你就一直別吃我的點心!”
“我沒吃過好東西?我是有多饞!你這點心又有好吃?!”周東東氣急反笑,你別說他還沒到油盡燈枯的地步,就算到了,他紫雲仙宮嫡傳六弟子、未來天下第一大劍仙寧可餓死,也不會讓一個魔尊的小分身看笑話!
“好吃!非常好吃!東東哥,你嘗嘗!”奈何身旁是個正道姦細,江流滿嘴都是那點心,一邊說一邊往外噴沫子,還拿起一個往周東東麵前送。
“去去去!”周東東氣的一邊伸手打江流的手,一邊怒道:“小心有毒!一會毒死你!虧你還是劍山嫡傳!難道沒人囑咐你出門在外,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嗎?!”
“沒有,我師父隻說,如果搶了陌生人的東西,千萬別報自己家門。”江流憨憨的搖頭,嘴裏的點心沫子還在往外噴。
周東東無言的看著他,現在他不得不懷疑劍山是不是也是個魔修產地了。
麼兒則捂著肚子笑得滿床打滾。
周東東依然維持著生氣到無力發作的表情,但是心底裡,忍不住的雀躍,他們三人好像又回到了曾經那不知目的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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