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看著牢房裏那個女孩手中拿著的木瓶,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何不喝呢?多少也是血食啊!”
雲兒低聲道:“這些血不夠分,嘗到血味,卻沒有足夠的血,反而會刺激人心,讓人瘋狂。”
“是我考慮不周。”王善低頭道歉。
雲兒輕輕搖頭,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這些血如果隻給一個孩子喝,或許有些用,可給誰呢?大家既然已經決定如果要死就死在一起,那何必非要爭先後呢,這血隻要放在她身上,大家多少還有一絲希望,理智慧撐的更久。
“他們怎麼了?”王善看向雲兒的身後,其他孩子聚在一起,縮成一團,不發出一點聲響,看起來像是一群將死的小猴。
“累了。”雲兒如此的道。
王善點頭,他看了看雲兒手裏的木瓶,開口問道:“那這血,還要放在這嗎?”
“不用,你拿走吧。”雲兒有些無力,隻好微微抬起胳膊,木瓶被她舉在空中。
王善站在牢門外,隻要把手伸進牢房就能夠到木瓶,但他沒有伸手,他看著雲兒的臉好久,才緩緩開口道:“還是放在這吧,說不定危機時刻,能頂上一點作用。”
雲兒輕輕把胳膊放下,有些古怪的笑了笑。
“小和尚,這才對,不要相信魔修。”
王善的臉上露出了悲憫之色,他無能為力,就像之前說的,血海魔功就是如此,你如果不餵飽,那血隻會激發魔修的獸性,此時牢房裏如此多的孩子,即便把老五和王善都喂進去,也未必能餵飽所有人,反倒可能徹底撕裂所有人的理性。
“小僧,無可為,便隻有一物贈予雲兒姑娘以及諸位了。”王善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佛經,“此為《大般涅盤經》上部,多加誦讀,或許能抵抗一些六慾的誘惑。”
他將那佛經緩緩放在了地牢外一臂距離的地上,然後雙手合十,緩步離開。
雲兒笑了笑,費力的向前挪動,直到緊緊貼著牢房門,才伸出手一點點拉動那厚重的佛經,那真是一本無比厚的書,自然也很沉重,每一次拖動都像是要耗盡了她那本就不多的力氣。
最終不知如此多久,她終於將佛經穿過了地牢的鐵柵欄,精緻的封皮有些磨損,在手中還微微有些溫暖,將其放在膝蓋上就像是一床厚厚的被子。
她帶著笑意伸手輕輕撫摸那佛經的封皮,心卻緩緩沉了下去。
她知道王善不會來了,或者說,再來已是無用,小丫頭大家此時不聲不響,並非是累了,而是在忍耐,忍耐那些能把人逼瘋的念頭,最多到明天,大家必然會理智崩潰,隻要這個牢房裏出現一點血跡,一切就都完了。
雲兒很感謝王善,也很欣賞王善,善,但不盲目,一直在努力,卻沒有魯莽,珍視著別人的生命的同時,也珍愛著自己,這很符合雲兒對待生命的態度,唯一讓人覺得無語的就是最後送來的東西竟然是一本無用的佛經,還這麼重,還放的那麼遠。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雲兒不信教,王善信佛,總有點不一樣的地方嗎!
如此想著,她伸手隨意的翻開了佛經,然後愣住。
隻見在厚重的佛經裡,被摳出了一個空洞,那空洞有手掌長,拇指寬,裏麵安靜的擺放著一柄冰涼的匕首,刀刃散發著寒光,似乎前不久剛被打磨過。
雲兒又笑了。
在無比溫暖的佛經中藏匿一柄鋒銳冰寒的匕首,就像是為了稚嫩的善意選擇殺人一樣,讓人忍不住的苦笑。
沒人知道王善究竟做了多久的思想鬥爭,才作出如此選擇。
但他顯然猶豫過,將匕首藏於無用的佛經中,佛經放於地牢最遠處,都是在勸告雲兒不要去拿。
他的意思,也沒有明說。
或許隻是為了給這位要堅定的拚盡全力活著的女孩,一個決定自己命運的選擇。
他知道她不會想成為一個嗜血的瘋子,甚至可能傷害自己的弟弟妹妹,如果死亡無可避免,那麼便免受精神上的折磨。
王善走出地牢,整個人扶著柱子開始嘔吐,吐到涕淚橫流,他吐出來的東西裡有恐懼、有悲傷、有憤怒、有悔恨還有很多的不甘心。
他昨天已經拚盡全力的向阿難餘黨描述了地牢裏的情況,希望他們抓緊行動,但那些人隻是念著佛號離去,並無任何承諾。
他不知道,自己怎樣才能救雲兒姑娘她們!也不知道,還有誰能救雲兒姑娘他們!
尉天齊。
如今的還俗和尚安靜的站在老人午睡的床前,他的雙手無意識的敲打著自己的體側,周身靈氣如一道道小蟲,不斷的在他體內體外爬動,無比玄妙卻又讓人噁心的波動在房間裏回蕩不停。
他正在做一件瘋狂的事,他在嘗試復現螺生執行的過程!
他要啟用老人體內的那個神識,便必須明白螺生邏輯,其實全天下如今悄悄研究螺生的人應該很多,但真正擅長萬法的那位心思不在此,便隻好讓三教並舉的來試試了。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功,但他不能坐等,如果今夜沒有結果,明天他就會發動自己的計劃。
此時外麵婆娑洲的日頭懸的高高的,可很快它就會開始下落,直到完全消失在地平線。
這無法避免,就好像是故事的設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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