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哭講話的節奏很舒緩,甚至可以說是溫柔,隻是語氣淡淡,說起那些美麗的詞彙時就會顯得有些不夠莊重。
藿認真的聽著。
“可後來有一天,有人發現,其實不是所有的錯都喜歡生在良的領地內,如果良的種群出現問題,或者沒有留下看家的大鳥,那麼就會有些錯嘗試離開這片安穩的土地,跑到沒有良的地方做窩,並且餘生都會主動躲避良。”
“其實良和錯的關係,並不是友情或者親情,良照顧著錯的情緒和飲食起居,但一切隻是出於需要巢穴的目的,並不是出於愛的,錯的種群是可以自己在北洲生存的,隻是因為良的圈養,大多數錯都已經無法自主存活了。”
這是個很有聞人哭風格的小故事,帶著晦暗的視角看待著一切可能產生陽光的問題。
聞人哭講完,低下頭看向藿,等待著對方的感想,可藿隻是捧著臉發了一會兒呆,短暫的回味了一下這個故事,然後開口道。
“我想那些離開的錯大多數都會死在了風沙中,它們並沒有遇到自己的自由。”
聞人哭愣了愣,他本是別有用意的分享,但這個姑娘卻沒有將故事和自己對照,反倒在意著這個不知真假的故事中那些小鳥的結局。
“是的,因為錯一輩子的分泌物也隻夠築三個巢,有的錯離開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個巢了,它再築下的巢穴隻能用自己的鮮血,當巢築成時,鳥便也長眠於自己的巢穴中。”
聞人哭沒有給予少女一個美滿的結局。
藿微微閉上眼,想像著那一隻不大的鳥兒,一口口的用嘴角血來沾和沙土,築成暗紅色的巢穴,然後躺在其中,撲閃著翅膀,再一點點僵硬。
“真好啊。”她輕聲感嘆。
隨即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那身粉色的長裙,對著聞人哭道:“姐姐在叫我了,我要進去了!”
她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回頭道:“在我們那裏,鶴鳴泉和百秀山並不是錯與良的關係,鶴鳴泉是會飛的大鳥,百秀山則是地上的巨蜥,它們都有著自己的領地,隻是因為無法吞噬對方,所以需要我和姐姐這種人,維持著一種平衡。”
“所以我們倆生來的目的就是成為錯與良,內門的姐姐必須是良,這樣鶴鳴泉才會滿意,外門的我必須是錯,這樣山裏的人才會放心。”
她說完,對著聞人哭甜甜一笑,然後跑進了大廳。
聞人哭站在外麵,想了想,然後搖頭自語。
“雙胞胎怎麼可能是一錯一良呢?那是兩隻良啊,隻是有一隻因為生的晚,所以隻能錯。”
整個不夜樓都被威壓和靈力衝擊的搖晃,皇都所有可以折射日光的水潭都蕩漾起了輕微的波紋,不過即便凡人注意到,也隻以為是遠處馬蹄帶起了震動罷了。
而最直觀感受到這份壓力的其實是位於不夜樓外的幾人。
薑贏、薑介、薑甲仰著頭不斷的退後,他們本是留在一樓等待一個結果,但隨著衝突加劇,樓內開始坍塌,於是便一同跑了出來。
“好霸道啊。”薑介摸著肚皮低聲感嘆,語氣裏帶著幾分羨慕。
薑家的子弟如何能不羨慕薑羽呢?同為子女,眾人隻能藉助他人的力量來搶奪自己父親的權柄,但是薑羽卻一人獨戰群仙,這纔是人族的帝王該有的風采啊!
歷代薑家人夢寐以求的可以脫離三教掌控的想法在她身上輕而易舉的就實現了。
“可偏偏。。。她是一隻鳥啊。”薑甲有些遺憾的搖頭,薑羽能不能拿得起人皇璽,三教能不能接受都是個大問題。
“不!”薑介看了薑甲一眼,冷笑道。
“萬幸!她是一隻鳥!”
三人一時都有些沉默,這也是實話,但有些紮心。
薑贏一直沒有開口,他有些擔心元永潔,看著不夜樓高處的火焰和白光,幾次都想喊對方出來,那麼多高手,元永潔何必和薑羽衝突呢?
但他也知道,對方不會聽自己的。
薑介是因為心中有底,所以還有心思聊天。
三人正暗自猜測結局走向時,身後忽然有人影跑來,三人回頭,卻見一道低矮的身影有些趔趄的來到了近前,然後恭敬行禮。
“見過三位哥哥。”
薑麟終於趕來了,一個人。
“你不該來。”薑甲直白的開口,黑瘦的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
薑介隻是看了一眼,就扭回頭去,他對於沒有機會的人並無太多興趣。
“我得來!”薑麟抬起頭目光堅定。
薑甲便也不再說話,扭回頭看向不夜樓。
他們三人尚且隻能站在樓下圍觀,等待一個結果,你孤身一人,身後也隻有儒門中稍顯弱勢的棋盤山一股勢力,憑什麼參與進來呢?
你連走上頂樓的資格都沒有,若是小棋聖跟著來了,也不過是勉強湊個人數而已。
“五弟來了啊。”薑贏對著最小的弟弟笑了一下,態度還算友善。
“是的!因為我也是皇子!”薑麟目光嚴肅,他既然進來了就下定了決心不會無聲的退出這場繼承人的爭鬥。
“嗬。。皇子啊!長不大的孩子總是認為自己可以搶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薑介的聲音響起,他甚至沒有回頭,“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拿到人皇璽?”
“我是薑家子孫!”薑麟昂著頭開口。
“可你目標不是毀了薑家嗎?”薑介笑了,笑的有些冷,“你的夢想不就是拿到人皇璽,然後讓把大夏給毀了,讓父皇後悔嗎?”
他微微側過一點臉,露出眼角斜睨著薑麟,“天天半夜對著自己母親的牌位抽自己鞭子,放狠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來的瘋子呢!”
“薑介!薑麟還小。”薑贏皺眉開口,打斷了薑介的話。
這些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當著薑麟的麵如何說的出口,那畢竟是自己有血緣的弟弟。
薑麟的臉唰的白了,小手緊握顫抖個不停,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恨意隱藏的很好,即便有個別人知道,也隻是有猜測沒證據而已。
“小?這麼小就想著搶奪人皇璽了?”薑介看向薑贏,“別假惺惺的了,我親愛的哥哥!讓他越早認清自己,纔是一種仁慈!”
“他自己也知道,他是最不受父皇寵愛的皇子,他出生的時候正好趕上老四病死,父皇和宮裏人都認為是他剋死了老四,而他年幼就心藏怨恨,關鍵藏得還不好!朝堂上下每個人都知道他沒有未來,也無人願意跟隨他!最終隻能靠給小棋聖做棋子,纔算是參與了一線這場大局!”
薑介的話生冷的像是鐵石,不帶一點親情的粘連。
“誰給他灌輸希望,就是想讓他死在這場大局裏!他贏不了的!”薑介回過頭,終於正視了一下臉色慘白的薑麟,“你能活著,活到壽終,就算是你小子命好了!”
這算是薑介此人最有親情的一句話了。
薑贏看著薑麟的臉色,幾次張嘴,但最終沒有打斷。
是的,薑麟確實是贏不了的,因為他太弱小了,如今這等局麵,吳慢慢都沒有跟隨,可見棋盤山其實也沒指望把他扶上皇位,更多隻是利用而已。
他隻是一個心懷怨恨的沒了母親的孩子。
但他恨得東西太大了。
說到底,薑麟也是錯生啊!
隻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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