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明天老婆子和將軍一起進宮求皇上。”餘老夫人接過瓶子仔細端詳一下,微微一深思點了點頭,繼而對趙剛說,“趙將軍一路風塵仆仆也辛苦了,院子已經收拾好了您快點去休息吧。”
餘老夫人叫來下人送趙剛去正院休息,然後看向廳裡剩下的兩人:“這事畢竟是鎮國侯府的事情,趙副將進宮送信固然穩妥,可是不免有托大之嫌,明天還是我老婆子去宮裡走一趟。”
餘老夫人將那個玉瓶遞給杜若鵠開口道:“明日出宮時我會派人回來報信,到時候家裡慶哥兒你張羅著些。一會你派人把明日進宮的帖子遞上去。”
“是。”杜若鵠把瓶子收進袖袋裡,站起身給餘老夫人福了福禮,餘慶也站起來拱了拱手,兩人見餘餘老夫人麵上有疲倦之色便紛紛告退了。
自從杜若鵠受傷之後,餘老夫人日夜守在杜若鵠床邊,直到杜若鵠醒了餘老夫人也硬生生累病了,老人家本就身體不如年輕人,更何況餘老夫人這些年來本就憂思過重,如今病雖養好了但是到底傷了元氣,麵色蠟黃人也瘦了好多。
杜若鵠一步一回頭的看著老夫人被丫鬟扶下去休息,心裡五味雜陳,可憐天下父母心,從一個小吏之女到侯府老夫人,中年守寡拉扯著兒子長大,風雨飄搖的在這京城裡立足,餘老夫人一大把年紀了還要撐著偌大的鎮國侯府,著實不易。
一大早鎮國侯府上下便忙碌起來,老夫人今天要進宮請太醫來給小姐醫治,外院的仆人從天還冇亮就開始灑掃。餘老夫人清早起來沐浴焚香,穿上一品侯夫人的誥命服,在趙剛的攙扶下進了宮。
皇宮內
靜謐的禦書房裡落針可聞,龍涎香的細煙從瑞獸送春的香爐裡嫋嫋升起。建章帝齊河正坐在書案前翻看著摺子,太子齊修垂手躬身立在一旁,齊修用眼睛的餘光瞥見,父皇手中的摺子分明是鎮國侯府遞上來的進宮摺子。
“修兒,你說這鎮國侯老夫人進宮所為何事。”建章帝將摺子往書桌上隨手一扔,雙臂在身前一揣,身子靠後倚著椅背,一雙銳利的眸子看向齊修。
建章帝四十有七,由於幼年的經曆導致他的容貌比同齡人要更滄桑一些,他膚色有些蒼黃,麵部清瘦,一雙眼長而細眸光森寒,兩彎眉濃黑粗密。
建章帝出生時大楚朝廷還冇成立,彼時孝文帝正在四處征戰,建章帝跟著母親在蜀中林家外祖家長大,等孝文帝見過將長子接進宮裡時,建章帝已經十四。
建章帝的母親在他十歲的時候因病去世,母親死後他一人在外祖家求生活,彼時大楚還冇建國,所以建章帝也是遭受了無數的欺辱,也養成了他隱忍多謀的性格。而這性格也在他的執政生涯裡展現的淋漓儘致。
聽到自己被點,齊修越發恭敬的彎著身子:“兒臣聽聞,鎮國侯幺女前一陣出了意外,一病不起。”
“哦?意外?”建章帝挑了挑眉看向齊修,那目光裡有些看不清楚的審視與打量。
齊修見狀便知道父皇這是生氣了,連忙俯身跪下開口道:“父皇息怒,此事是秦國公府三房的小女兒行五,原本隻是想鬨著玩,冇想到那杜小姐不禁嚇,自己摔暈過去,這事,兒子已經訓斥過太子妃了,太子妃承諾一定會約束好孃家人。”
建章帝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將頭埋的極低的太子,緩緩開口:“這秦五小姐,也該有十三歲了吧,十三歲的孩子還因鬨著玩而險些害了人性命,不是壞就是蠢了,太子……”
聽著建章帝故意拖長的尾音,齊修隻覺得脊背發麻。大楚朝廷軍權一分為二,一份在鎮國將軍杜安國手裡,一份在他嶽家秦國公手裡,當年父皇給他定了秦國公府的嫡小姐為太子妃,他想著再私下招攬杜安國,奈何杜安國那武夫一門心思隻有打仗不接他的茬,於是他氣憤之下給嶽家隱隱表示過對杜安國的不滿。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親自動手,杜安國手握兵權父皇本就忌憚,作為自己嶽家的秦國公隻要適時引導一下,那京城裡的聰明人家自是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鎮國侯府。
隻是他冇想到,那秦國公府五小姐嬌縱蠻橫,平時被家裡寵的無法無天,這次險些釀下大禍,幸虧三房的那個庶子經過遇見了這事,冒著被打的風險救下了杜若鵠,否則若是杜若鵠死在秦國公府,那他和杜安國這個梁子就算是真的結下了。
萬幸事情發現得早,秦國公老謀深算,將事情推給了一個小官家的女兒,把秦國公府摘了出去,隻是這事情到底是瞞不過父皇。
“抬起頭來。”正在齊修內心不斷胡思亂想的時候,頭頂傳來建章帝不帶任何表情的聲音。
齊修抬起頭,直直的撞上建章帝那深邃的看不見底的眼睛,那一瞬間齊修感覺自己頭皮發麻,似是內心所有的想法都被識破,就那樣暴露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太子,你還是太著急了……”建章帝微微長歎一口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聽了建章帝的話齊修感覺自己手腳發軟,他不明白父皇的話是什麼意思,太著急?莫非父皇知道自己想要把軍權全攬在自己陣營?還是說針對鎮國侯府的事情?
“稟皇上,鎮國侯府老太君、鎮國將軍麾下副將趙剛求見。”就在齊修滿腦子官司的時候,太監來報餘老夫人和趙剛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建章帝理了理衣服端正了坐姿,一撇眼看見還跪著的太子,冷哼一聲”還不起來,等著朕扶你?”
太子起身恭恭敬敬的走回皇帝身側站好,就在這時餘老夫人也在趙剛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行至廳中,兩人跪下行禮:“老身(臣)杜餘氏(趙剛)參見皇帝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快平身,老夫人快快請起。”建章帝給太子使了個眼色,齊修連忙走下去扶起餘老夫人,與此同時小太監早已搬了椅子來,擺放在屋子中間。齊修扶著餘老夫人坐下,又回到皇帝身邊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