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的金屬外殼被西伯利亞的寒風颳得發出輕微的嗡鳴，老蛇將厚重的皮製飛行帽扣在左楓頭上，粗糙的指腹擦過他的鬢角，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
“先把流程記死，一步都不能錯。”老蛇的聲音混著機艙裡柴油的味道，沉得像腳下的凍土，“首先開啟這個燃油開關，就是你手邊這個紅色撥桿，撥到ON的位置，再按這個綠色啟動按鈕。”
他手把手帶著左楓的手，精準地撥動開關、按下按鈕，儀錶盤上的指示燈瞬間亮起，發出微弱的綠光。左楓的指尖有些發緊，跟著老蛇的指令一步步操作，不敢有絲毫馬虎。
“然後扭轉鑰匙，順時針擰到底。”老蛇站在他身側，目光緊緊盯著儀錶盤的轉速表，“聽聲音，等發動機的轟鳴穩定下來，再慢慢給油。”
左楓轉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啟動聲，隨即轉為平穩的轟鳴。他按照老蛇的指示，輕輕推動油門桿，螺旋槳開始緩緩轉動，轉速表的數字一點點攀升，從怠速到穩定，再到逐漸加快，發出越來越刺耳的呼嘯聲。
“對，就是這樣，慢一點，別著急。”老蛇的目光掃過左楓的動作，帶著一絲讚許，“等螺旋槳轉到最大轉速，機身開始有上升的趨勢，就可以準備操作操縱桿了。”
他指著駕駛艙裡兩根核心操縱桿，耐心講解：“這根是總距操縱桿，往上抬，旋翼的升力增加，直升機就會上升；往下按，升力減小，自然就下降。記住，幅度要小，直升機嬌貴，猛拉猛按容易出問題。”
左楓伸手握住總距操縱桿，桿身冰涼，觸感堅硬。他輕輕往上抬了抬，機身果然微微晃動了一下，螺旋槳的轉速又快了幾分，他趕緊穩住，不敢再輕易動作。
“這根是方向操縱桿，也叫週期變距桿。往前推，機頭朝下，直升機就會向前飛行；往後推，機頭朝上，就是後退。往左扳，機身左移；往右扳，機身右移。”老蛇又指向另一根操縱桿，講解得細緻入微，“所有動作都要柔和，因為你才開始學，一切都還不熟悉。就像學開車那樣，開始的時候肯定要先摸透。直升機又和汽車不一樣，直升機是靠氣流和升力，差之毫釐，謬以千裡。”
左楓點點頭，默默在心裏記下每一個操作細節，指尖輕輕摩挲著操縱桿的防滑紋路，試圖熟悉這種全新的操控方式。
“還有這個尾槳腳踏板，在你腳邊。”老蛇彎腰，指了指左楓腳邊的兩個踏板，“左邊的踏板踩下去，直升機左轉；右邊的踩下去，右轉。”
“空中轉向就是靠它。”
“在地麵上主要用來抵消螺旋槳轉動帶來的機身反方向偏轉，這是最關鍵的細節，很多新手都栽在這上麵。”
左楓依照老蛇說的，小心翼翼的控製。
好像很有感覺。
老蛇看著左楓的操作，暗暗點頭。
伸手拍了拍左楓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你很聰明，一點就通。隻要記住這幾個核心操作，掌握好力度和節奏，基本上就可以順利起飛了。”
左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微微泛紅：“老蛇叔，別誇我了。我總覺得這操作跟開挖機有點像，都是靠操縱桿控製，就是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感覺完全不一樣。”
老蛇聞言，臉上的嚴肅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眼底掠過一絲尷尬。他心裏暗道：這可是直升機，跟挖機能一樣嗎？但轉念一想，好吧，誰讓你左楓是董事長的男人呢。自己不過是個教飛的，也就不再糾結，隻是擺了擺手：“行了，你說像就像吧。”
“現在關掉所有開關，我坐在旁邊看著，你來實際操作一次，注意安全。”
他拉過副駕駛的座椅坐下，點了一根煙，煙霧在狹小的機艙裡緩緩散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也帶著幾分鄭重：“一定要記住，當螺旋槳達到最大轉速後，機身會因為反作用力朝相反方向轉，這個時候必須立刻用尾槳腳踏板來修正方向。”
煙頭的火星在昏暗的機艙裡明滅，老蛇的目光變得凝重，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有個兄弟，當年就是啟動直升機時，沒控製好尾槳，機身突然偏轉，撞上了旁邊的停機坪，他……沒救回來。”
這句話像一塊冰錐，狠狠紮進左楓的心裏，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冷顫不是因為西伯利亞刺骨的寒風，而是因為老蛇話語裏的沉重和危險。他瞬間繃緊了神經，後背沁出一層薄汗，雙手緊緊握住操縱桿，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老蛇掐滅煙頭，看著左楓重新開啟燃油開關，重新按動啟動按鈕，重新扭動鑰匙，做的一絲不苟。語氣重新恢復平穩，“別慌，跟著我的指令來。”
“注意轉速表，觀察機身的偏轉……對，很好，現在用右腳踩踏板，修正方向，保持機身平穩，然後慢慢的抬起總操縱桿。”
左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老蛇的指令，一點點調整著操縱桿和腳踏板。機身在他的操控下，緩緩晃動了幾下，最終穩定下來，螺旋槳的呼嘯聲依舊刺耳，卻不再讓他感到恐懼，反而多了幾分掌控的底氣。
老蛇看著他慢慢熟練的操作，眼底露出一絲欣慰：“不錯，進步很快。記住，開直升機，膽大心細是基礎，敬畏生命是底線。隻要你能一直記住這一點，就不會出問題。”
直升機平穩的在空中前進後退，左移右移。
最後轉了幾個方向後，又平穩的落地。
熄火，關掉所有開關。
摘下皮帽子，左楓掏出煙發給老蛇一支，恭敬的給他點上：“老蛇叔，謝謝你！”
老蛇瞥了一眼左楓，沉默不語，狠狠的吸了一口煙。
“老蛇叔，顧叔叔把你當成兄弟。筱筱和我也把你當成親叔叔。”
“所以在這裏，沒有什麼其他，隻有長輩和晚輩。”
“老蛇叔，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問，有朝一日，我都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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