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感覺到，這義莊底下，藏著一股極陰、極舊、又極沉的氣息。
不像是普通孤魂野鬼，更像是……被人強行鎮壓在這裏的東西。
左楓站起身，望向那扇破舊的大門。
他來都來了，不可能就這麼走。
不管這裏是義莊，還是墳場，他都要進去看一看。
人皆有好奇之心，他也不例外。
“付姐姐，你帶著星兒在外麵等我。”
付笙立刻回頭看他，眼神一厲：“你要進去？”
“嗯。”左楓點頭，“我想進去看看，可星兒還小……”
付笙沉默一瞬，沒有勸阻，隻淡淡道：
“我跟你一起。大宗師在此，陰邪不敢近前。”
她說著，伸手將星兒抱入懷中，護得穩穩噹噹。
左楓看了她一眼，心中一暖。
他邁步，朝著那座陰森破舊的義莊走去。
腐朽的木門，在他伸手一推之下，“吱呀——”一聲，徹底敞開。
一股比外麵濃上數倍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裏麵，一片漆黑。
隻有隱約的輪廓，在黑暗中靜靜躺著。
——是一口口，密密麻麻的棺材。
門一推開，濃重的黴味、腐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撲麵而來。
星兒嚇得把臉埋進付笙懷裏，小身子輕輕發抖，卻懂事地沒哭出聲。
付笙抱著星兒，腳步穩如泰山，內力運轉，似有一層淡淡光暈隔絕陰寒，安撫著星兒。她目光一掃，聲音壓得極低：
“這裏不止陰氣重，最近還有人來過，而且動過手腳。”
左楓一步步踏入義莊。
屋內光線昏暗，外麵微弱的天光從破窗滲入，轉瞬便被灰塵吞噬。
地麵坑窪不平，牆角結滿厚厚的蛛網，正中一條過道，兩旁整整齊齊排滿了棺材。
有的棺材腐朽開裂，露出裏麵發黑的木頭。
最詭異的是，幾乎每一口完好的棺材上，都貼著一張黃色符紙，早已褪得泛白，卻依舊牢牢粘在木頭上。
難道這裏不是普通義莊，
而是一座被人刻意鎮壓的陰宅？
左楓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棺材……”付笙忽然開口，眼神銳利，“不是給普通人用的。”
左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有的棺材極長，有的極寬，形狀怪異，甚至有幾口大得離譜，像是裝的根本不是正常人身形。
他走到最近一口棺材前，指尖剛碰到木頭，便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冰涼。
符紙上的硃砂紋路，似乎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是陣法。”付笙一眼看破，“這些棺材，是陣眼。”
她頓了頓，
“楓弟弟，咱們還是不要隨意破壞。”
左楓心頭一緊。
他原本隻是想來看看，沒想到竟撞進這麼一處詭異之地。
看來付笙應該知道些什麼，星河宗本就包羅萬象，能夠讓付笙忌憚的東西想必非比尋常。
就在這時，星兒忽然小聲開口，小手指著最深處：
“爹爹……那裏有亮光。”
兩人同時轉頭。
義莊最裡端，陰暗盡頭，果然有一點微弱的青芒，一閃一閃。
那光芒很淡，卻在一片死寂腐朽裡，格外刺眼。
而那光點正前方，孤零零停著一口黑色巨棺。
沒有貼符，沒有上漆，紋路古樸，隱隱透著一股……
付笙也瞬間凝重：
“那口棺材裏，有活物氣息。”
不是屍，不是鬼。
是活的。
左楓緩緩握緊拳頭。
沒有害怕，連穿越異世都經歷過，還有什麼值得畏懼。
何況身邊還有付笙這位大宗師。
付笙說是活物，不知是什麼東西藏在棺中。
隻覺心頭一陣刺激。
“我去開啟看看？”
他聲音裡藏著一絲不平靜。
付笙將星兒交給左楓，周身內力徹底繃緊，淡淡道：
“我去開。
但凡有半點不對勁，我一劍連棺帶人一起劈了。”
左楓深吸一口氣，緊緊抱著星兒，手中已多了一把手槍。
付笙緩緩上前，伸手，按住棺蓋邊緣。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這材質——
根本不是木頭。
忽然！
她身形一飄，鬼魅般退回到左楓身邊，將他與星兒護在身後，長劍已然出鞘。
“還不現身嗎？”
聲音冷得讓人汗毛倒豎。
左楓上前一步，與付笙並肩而立，一手抱星兒，一手持槍，直指那口巨棺。
“付姐姐，裏麵是人？”
付笙沒有看棺材，而是半眯著眼，身上氣勁隱隱流動：
“不是棺裡的人，是埋伏的人。”
“他們都是高手，抑或是隱匿功夫極好。”
“方纔我要開棺，有人心緒波動，心跳加速，氣息被我察覺。”
“阿彌陀佛！”
“施主果然是宗師境界。”
刷刷刷……
巨大的義莊內，驟然現出十多名僧人。
左楓察覺到其中兩位老僧氣息不凡，與當日被他逼走的了空和尚不相上下。
“慈雲寺的和尚？”
付笙眉頭一蹙，一眼便認出這些和尚的來歷。
當日慈雲寺了空和尚為救錢倉與左楓辯論，最終落敗，她本就對和尚，尤其是慈雲寺的和尚沒什麼好感。
“你們怎麼在這裏？”
“什麼時候，和尚也在亂世出山了？”
左楓瞥了付笙一眼，心中暗道：難道這個世界的和尚，也是盛世斂財，亂世避禍？
“阿彌陀佛，貧僧等人在此處有事要辦，施主若無他事，可以離開了。”
一名胖和尚中氣十足，看輩分不低，平日養出的氣勢，言語間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咦？慈雲寺的和尚，什麼時候這麼霸道了？”
“難道這義莊是你慈雲寺的不成？”
“什麼時候，你們和尚也看起義莊、守起屍首來了？”
付笙接連幾句諷刺，讓一眾和尚臉色難看。
胖和尚身邊一名灰衣僧人當即怒喝：
“哪裏來的妖女，速速退去！”
“妖女？”
付笙輕輕一笑。
笑聲裡卻無半點暖意，有的隻是刺骨冰寒。
冷羅剎的溫柔隻給左楓弟弟。
哦，
不。
還有星兒。
膽敢如此跟她說過話的人都是不死便殘。
“上一個叫我付笙妖女的人墳頭草最少也有一人高了。”
“去死吧！”
“付宗主且慢！”
胖和尚身邊的另一個老和尚急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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